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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義人-信義學堂】台北步登公寓的前世今生/林君安

台北步登公寓的前世今生
講者:林君安(《台北步登公寓》作者)
演講時間:2019年11月20日 19:00-21:00

關注一個城市的建築,往往人們會注意美術館、博物館等大型公共建築物,卻忽略佔比九成的城市空間是「住宅」類型。住宅於內,是個人私領域的生活場所;向外,推及至街區,則可看出城市空間治理者所面對的環境。

林君安這樣比喻:「如果城市是眾人一起寫出的篇章,那麼住宅類型就是常用的句法,是一種經常被使用的空間語言形式。」住宅使用文化,從個人生活經驗匯聚成集體記憶,再形成空間歷史的文化。透過這次的講座,將重新審視已在大眾心中有負面印象的步登公寓。

步登公寓的發展脈絡

步登公寓的背景具備十足的現代主義,現代主義住宅是因應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住宅短缺的德國而生,精神在於有效運用有限經濟材料(資源、空間⋯⋯),利用最簡單的材料做空間規劃,並嘗試住宅工業化的生產可能。這樣的理念相較十八世紀巴洛克等等風格所表現出的虛榮、誇耀,是很不一樣的,回歸到常民的住宅生產、社區規劃。

步登公寓原型主要的特質:中層公寓、排棟、簡單量體立面、陽台精心設計。以三到五層來達到高密度的土地利用,並配合大量的綠地設計,量體與立面設計面向,利用出挑的陽台、突出的梯間,形成陰影、變化,符合現代主義注重均衡而不一定對稱的住宅理念。例如,「布理茲社區」(又稱「馬蹄社區」)以綠地和池塘為中心,周邊排屋群向外環繞,排動中心的陽台為框架形式、角落區則變化為懸挑式,社區基地兼容並蓄集合住宅棟、社區中心與商業設施。

彼時德國政府和規劃師想藉由創造優質社區達成某種社會理想,以控制階級運動,而直到威瑪共和時期的結尾,現代主義住宅不只象徵一個時代的結束,在現代建築史上尤其重要。現代公寓除了在社會住宅社區的案件生產,也在歐洲之間的傳播,進而影響建築思想的領航者,傳播到世界各地。

台北步登公寓從何而來

台北步登公寓是受到早期現代住宅的理念與案例影響,通過都市住宅現代化的過程,引介進口的新住宅類型。不管歐洲起源的元素怎麼樣被移植,到了台北經過長時間的交織蛻變,習以為日常的紅色樓梯扶手、黑色鐵欄杆、水泥、花磚、陽台⋯⋯,儼然成了專屬於台北的風土。

將時間的視角放遠,步登公寓的生產背景,應證了台北的都市歷程。因為戰後嬰兒潮及瞬間湧入的戰爭移民,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是台北的人口成長最快的一段時間。當時人口組成,約是原生台北人四分之一、城鄉移民四分之一(本省外地人為求學或工作),剩餘近一半都是自中國移入的戰爭移民(估計約三十萬)。

突來的人口暴增造成住宅短缺,衍伸的社會問題是許多違章建築拔地而起,1956年台北市違章建築超過兩萬戶,舉例較為人知的事件,拓寬中華路蓋中華商場,其拆除的違建即是該時代的產物。一直到1990年代,台北市府都還在處理違建帶來的公共安全疑慮。然而,用殘暴的方式處理、解決之後,事實上所謂的違建一直都沒有被解決,到了步登公寓的空間形式上,也會發現所謂的陽台外推、鐵窗外加、頂樓加蓋、後院前院加蓋等等,林君安老師淡然笑稱,這大概是所謂歷史的洪流,一直都還在。

社會變遷伴隨職業型態的結構性改變,並推及人們的居住模式,不同的職業型態對應不同的工作、生活模式,偌多城鄉移民落腳台北,不再像從前廣泛使用傳統店屋住宅(前院做生意),住宅與工作區域開始產生區隔,雖然不屬於完全的住商分離,但從正式的勞動生產空間到純住宅,串連住商混合仍需仰賴交通。1953年的台灣,整體半數以上是農,可是同樣的時空下,台北人口組成有接近四分之一是公務員;1960年代,雇用五百人以上員工的大企業,有三分之一都設於台北市,意味著定時定點、朝九晚五的工作型態已是台北都會的主流。

1970年的電影《家在台北》,有一幕由柯俊雄飾演的主角來到一個建築的工地,遠眺三重河岸的四層樓步登公寓群,電影結尾中,角色為家人購入的「公寓房子」,畫面取用1967年啟用的安樂大廈,是台北最早期的大廈之一。透過電影畫面反映城市空間的進程,從透天兩層樓,到中高層公寓住宅,再到有電梯的大樓形式,可以見得住宅遞嬗。

步登公寓被作為生產類型

林君安老師整理自己的研究資料,認為「公寓」最早是1950年代由公部門領導。1955年當選的無黨籍高玉樹市長,在當選後即宣布要進行「立體住宅」的計畫,但這個概念早在前一任的吳三連市長就已提出。這個構想遭逢來自各界的阻力,與市議會、市民住宅興建委員會、市民一連串的爭議,然而,高市長貫徹執行的意志力,從土地、資金取得逐步去推動,在1956做了第一棟台北正式生產的步登公寓。

最早的案例是1956年的2層308戶步登公寓,以及隔年的3層168戶,材料跟結構模式是既有的、是在世的(日本瓦、木頭日式地板等),特別之處在於突破以往的空間形式,透過樓梯呈現「立體」。兩者最大的差別就在於樓梯,從二樓到三樓的過渡,是從較原始樸拙的直上式樓梯做法(如街屋型公寓直直上去的樓梯),到轉180度分段、採用迴轉式樓梯,因著樓梯平台不受基地深度限制,也更有效利用空間,即可生產層疊式的單元,看見重疊迴旋向上加蓋樓層的可能。

但其實許多老台北人心中的第一批公寓式國宅,是1958年的南京東路五段市民住宅。《聯合報》譽為「本市一次最大規模的建築」,可以說終於具有生產規模,在兩萬餘坪的土地上計畫興建四期,第一期由黃啟瑞市長剪綵。此時的建築技術突然向上提升,採用鋼筋混泥土,並建築結構與高度都令人耳目一新。相對前段所述的初始公寓案,此為公部門跟私部門聯合開發的「工商合建」,土地與營建的成本由地主、建商承擔、貸款,市府僅負責管理、設計圖面、公共設施(開闢道路、水電管線等)。

雖然高市長很用力、透過市民住宅興建委員會去推動這些,然而「立體住宅」時蓋時停、銷售不如預期。「公寓式市民住宅」提案遭到市議會反對,理由是,台灣人不接受這樣的居住型態(不喜歡住樓房),且興建費用過高,相對木造平房又快又便宜,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鋼筋混凝土材料價格太貴,又還有人們不喜歡爬樓梯、污水處理等等問題。這樣的態勢下,當建案開放出售時民眾不踴躍、或大家都只想登記一樓的狀況,甚至有交屋後的種種風波,以至於報紙上的新聞每隔一陣子都還會公告尚餘幾戶。

基本上這應被視為是一個示範性的過程,市民住宅的成就在於宣示——擺脫一層木造房屋可能的城市災難(風災水災受損規模問題),採用加強磚造、鋼筋混凝土的結構技術將樓層數拉高(此技術並非台灣獨有,在日本就有先例,只是常民住宅比較少出現),也從連棟獨戶轉變成集合式、公寓式的住宅。不只如此,高市長積極開闢、拓寬道路,以「先建後拆」為原則,先整建住宅、再去遷移道路上的違建戶,總共產生一系列24處整建住宅。整建住宅在1967年以前,13批有10批都是梯間型,而後才以走道型為大宗,公部門的規劃慣性顯示出臺灣在1960年代對公寓類型的想像。

歷史案例

到了公部門整宅末期,私部門開始進場。第一個案例是聯合新村(1961-1964),民間自行興建的四層公寓,在南京東路四段。因為廣受歡迎,因此興建的期數與土地不斷擴增,周邊的地主紛紛加入,採一模一樣的建築形式。至今看到留存的建築群可說非常完整,惟南京東路第一排已經被商業大樓取代,該區也已談論都更議題超過十年以上。

聯合新村的開發主導人是蘇鴻炎,他原是師範體系畢業,而後轉行到美援機構。然而,公司只替美國員工準備住宅,於是蘇鴻炎就動念開始找土地、找幾位台籍同事聯合開發「聯合新村」,是一個非正式開發的建設公司的概念,之後才成立聯和建築公司。因為開發商具有美援機構的背景,加上建築師沈祖海在求學與職涯背景都受西方影響,因此這樣的步登公寓被認為原型可能是取用西方現代主義住宅。

接著是規模更大的光武新邨(1963-1967),在忠孝東路以北,由敦化南路二分為東邨西邨,就在已消失的台北地景「復旦橋」左右(在《柏楊回憶錄》曾提及)。此案可以算是開發東區的先鋒,而因為光武新邨品質理想,當時被稱為中上階級的理想住所,對比前面公部門蓋的賣不出去,步登公寓發展至此階段已經產生一種象徵財富的現象。建築師同樣是沈祖海,但主要設計仍是開發商大陸工程公司主導,過程中大陸工程公司因為投資運輸系統,找到協作新中國工程打撈公司。後來成立太平洋建設的章民強董事長,就是在大陸工程公司工作時期看見了城市願景,是開發東區的重要角色。

臺北的都市傳說「民生社區」,是電影《向左走向右走》的拍攝場景,匯聚設計界人士、特色小店,即使是高齡中古屋市但房地產價格一直居高不下,甚至很多仍都是無電梯公寓。該區環境的正面特質,不僅中學小學多,街廓整齊、建物均質(會產生和諧的現象),全區有人行道、行道樹,鄰里公園豐富,雨污水分流、地下電纜(以當時角度是很先進),做到了一個沒有電線桿的社區。

民生社區最早的開發案是聯合二村(1966-1973),發展歷程並不順利。高玉樹市長一直想像那一帶是做東西向快速道路的要道、要商業大樓,但都市計畫將之規劃為住宅區,只有三民民生路口(圓環周邊)可做商業規劃。主導開發聯合二村的是聯和建築公司,董事長蘇鴻炎與高玉樹市長一直處於一個拉鋸的關係,於是蘇鴻炎冒險說服省主席黃杰,加上自行爭取美商的貸款,最終是透過報紙新聞報導黃杰指示民生社區應該要啟動,高市長就不得不妥協,聯合二村方獲得建照,動土時最高的剪綵上賓就是省主席黃杰。

因為聯合二村未獲得各局處合作機會,得不到初始計畫款項,蘇鴻炎爭取到的美商貸款,其條件是規劃必須符合美國中產階級住宅規範,才得以成為全台首創美式示範社區。主導設計的建築師同聯合新村,一樣是沈祖海、蔡柏峰,所以聯合新村跟聯合二村的建築實際上有很大的雷同,有很明顯西方建築的影響,再加上現代社區型態,成為台北步登公寓的模範社區,鄰里公園的概念也從此拓展到全市。

民生社區的第二批是公教住宅(1967年),由台灣開發股份有限公司(公股)完工。除了因為聯合二村與公教住宅高品質的環境,公部門的優惠方案讓民生社區變得炙手可熱,提供軍公教人員無自備款、無息貸款、二十年償還的購屋優惠,無疑為特定人士降低購屋門檻,讓現代公寓成為可負擔的商品。對比同時期的國泰信義公寓(1964年),國泰人壽的第一個作品,即使已跟銀行談到很好的條件,仍需自備款總款55%、利息11.88%、貸款期限5年,銷售對象是一般民眾,可見差別待遇。

聯合新村、光武新邨、聯合二村及其他民生社區公寓群,是台北步登公寓重要案例,也可以從歷史案例中看見公部門與私部門的關係。公部門退場、私部門進場的過程中,不能忽略公部門佔據重要角色,一方面是在石油危機、限建⋯⋯政策,一切都有公部門的操作在其中,另一方面,貸款、預售、分期付款⋯⋯都是開發動能,否則無法達成土地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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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移植到落地生根

回顧一開始提起的德國案例,美麗的建築、草地、綠樹、開放空間,步登公寓到了台北,怎麼有一種斷裂感?林君安老師提醒,台北相對歐洲的那些案利,最核心的差異是,台北步登公寓具有很強烈的都市性格。

當時在德國的所建設的社區堪為二十世紀最輝煌的現代主義住宅實踐,對建築史的影響是在的。歐美住宅社區立意要做新的都市、新的烏托邦,那樣的模型是鄉村、郊區、村鎮的,作為都市的模型是不足的,居住的樣式無法形成都市的生活空間。可是台北從一開始就是為著冥冥中、倉促中、為將來的都市發展做準備,沒有要創設新市鎮,只是沿著市區與都市邊緣新興道路沿線進行重複性的填充行為,一切都與都市進程相關,沒有公園、花園,就單單是生產住宅,所以規劃當然是降格的,不像步登公寓原型的理想,規劃意識用了最糟糕的排棟形式(背靠背、無後方動線、油煙交雜)、沒有公設、沒有綠地,就只要快速生產的效率。

這也招致批評,步登公寓被認為無助於社區發展,即便可以塞入複數家戶,但缺少向度的空間(如公共洗衣間、托兒所等),喪失溝通的可能。但,從另一個角度試想,社區不在單一建案或建案群落中,而存在於鄰里、聚落中,就好比今日美其名稱為「社區大樓」的空間形式,也不見得會成為「社區」,彷彿對「社區」的批評像是一場詭辯,當然這有待更多社會學的角度去佐證研究,台灣社會跟社區空間集合住宅形式的關係等等。

林君安老師以正面解讀,不管是什麼時候啟用、落在何處,一整排的步登公寓就是對城市開放的住宅類型,沒有社區公寓大廈四面圍牆、封閉的一樓,與街道是毫無關係,步登公寓住宅群是完全屬於城市、融入城市的,向整個城市取用資源,餐廳、托兒所、幼兒園(但外部性都待討論)⋯⋯所有的可能性都在一樓。所謂城市的性格,並不該是一個封閉的社區組合出來的,而是由各式各樣的住宅、各種孔洞空隙去連結、結合在一起的。關於台北,整個城市就是所有步登公寓使用者的空間資源。

公寓何去何從

即使爬梳了步登公寓的歷史價值,但那些終究是以生產者的視角討論,回到今天公寓居住者身上,現實是——採光通風不良、結構/管線/隔熱/防水、防災/危老條例、沒有電梯能迎接高齡化社會,負面性絕對存在。

公寓多深而窄,當不是邊間(多一面採光)卻又缺少良好天井,空間品質往往受限採光通風。老舊建築的結構問題,像是水管的年限是15年,建築興建時埋在牆裡的管線一定過老,三四十年的建築物都超過他兩倍的使用年限,勢必會漏水,隔熱、防水、外牆防水屋頂防水,狀況來會很嚴重,所以政府急著推動危老條例,因為沒有辦法想像危險、災難來臨的時候,需要負擔多少國家的成本才能回歸秩序。

雖說對電梯的需求見仁見智,但不能否認的是,四樓以上確實存在高齡者在樓梯間跌倒受傷,甚者無法動彈的可能性。又例如,出現一種工作是專門服務沒有電梯的公寓住戶(消費者),背著他們上下樓,協助採買、看病等固定式活動,一趟就是好幾千元。雖然雙北政府都有推舊公寓補助設電梯,可有諸多建築限制,並不容易成案,更進一步設想,單單加設電梯幾十萬的花費都很難了,又何況都更?

其實都市更新不是只有拆除重建這個方式,還有整建維護。但整建維護並不一定會按照原先建築師的設計圖改建,或隨多年的使用,並過程中經由屋主、住戶改造,違法加蓋或陽台外推、開窗方式的凌亂,私人居住品質造成空間外部性,或被忽略的維修頻率成本(例如清洗建築牆面),進而醜化城市。換句話說,步登公寓老舊的問題責任歸屬,難道不是使用者/屋主需負起責任嗎?為何私有住宅的改建需要國家容積獎勵、提供整建的補助?粗估雙北任何一戶都具九百萬以上的價值,難道這不是一件太不公平的事,為什麼需要公部門繳出納稅人的錢給予住戶補助?

若以社會學觀點討論,林君安老師仍給予正面評價。在現存的建物裡,台北步登公寓的階級意涵,容納了最多元的可能,從擁有各種房產的房東、到學生或上班族等租戶,各式各樣的住戶階級,從房東到房客,獨具的天然混是台北市特殊的條件底下長出的結果。而近年新蓋的住宅多為高層、超高層樓,兩者並存的壓迫、階級疏離、相對剝奪感真實存在。雖然不要求獨裁專制的和諧,新而突兀的景觀線帶來公共性的影響是地景損傷,實例是座落天母的華固天鑄。且高樓通常封閉地面層(沒有商業、沒有開放場域)、投下陰影、鄰里之間形成堡壘,街道就是社區的房間,一旦街道空間杳無生氣,感受到不只靜謐,還有危險。

空間遞嬗本為尋常過程,改變了街廓形式、都市地景,從時間看見都市再生,城市永遠在改變,與此同時不斷和別的城市競爭。不好住的城市是會流失人的,目前台北市的蛋黃區正在流失青壯人跟家庭人口,反倒是淡水北投關渡一帶,越遠的小學反而更容易招滿。步登公寓作為社會的縮影,或說如同一面照妖鏡,體現過去——常民住宅形式、都市紋理建築、生活史、空間記憶,反映現在——都更的公共價值、高齡社會、在宅終老、以房養老、貧窮社會、社會住宅。談討諸多面向是期待未來產生有意識、自覺、責任感的住宅使用者,持續思考公共福祉(空間稅、公共投資、社會正義與照顧),要求更好的全民生活品質權。

*參考資料:
林君安(2018)。台北步登公寓:台北最普遍的住宅類型從何而來。臺北市:田園城市文化。

【古義人-信義學堂】來自臺灣梭欏樹的恩典—應用植物改善精神病院與社區的關係/張碧凰

來自臺灣梭欏樹的恩典—應用植物改善精神病院與社區的關係
講者:張碧凰(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護理長)
演講時間:2019年12月4日 19:00-21:00

因精神病患者的不了解,大眾常有所成見而對他們貼上負面標籤,為照顧社會觀感,精神病院的建置大部分都在很城市邊緣處,如墳墓旁邊,松德院區即是一個實例。但正因為如此才能具有豐富的生態資源,本次講座及聚焦在療癒森林的建構,以及應用在精神議題的深耕,進而透過友善農耕改善與社區居民的關係。

首先,護理長將療癒森林的建構簡單劃分為三階段,草創期(105.10-106.3)、建構期(106.4-106.12)、深耕期(107.1迄今),讓大家先對建置過程有初步的架構與印象。草創期約半年,院方向錫瑠基金會申請補助,希望利用醫院的生態資源來改善跟社區的疏離關係,例如進行院區生態導覽、舉辦失智症闖關等。建構期的一年內,共申請到105萬經費建構松德療癒森林,合作的機構除了錫瑠外,還有信義區公所等七個機構,松友里里民也是此階段開始進到院區耕種。深耕期大約兩年,延續前二階段的成果,並與信義社大連結持續開設友善農耕的課程,將醫院的特色議題「心理衛生」帶入,並舉辦失智症相關演講等活動。

2016年松德院區通過SNQ國家品質標章認證為運用硬體環境進行精神復健的「生態醫院」(Eco-hospital)。松德院區目前有一座生態池、兩座屋頂花園、院鳥——領角鴞、院樹——台灣梭羅樹,醫院同仁將這些生態資源運用於精神病患者的復健活動上,實踐包含園藝治療、自然體驗活動,綠色運動(到有綠色的地方健走)的綠色照護(green care)。

松德院區常住著一對野生的院鳥領角鴞,院樹臺灣梭羅樹,是台灣特有種,也是優美的景觀樹,清明時節開花在100公尺外可聞到其濃郁的特殊香味,樹上會聚集數不清的蜜蜂跟蝴蝶在採花粉、花蜜,護理長認為與臺灣魚木相似,同是優質的蜜源植物。

草創期,從既有的自然資源出發。

松德療癒森林的開始是OPEN GREEN計畫。OPEN GREEN空間改造,是臺北市提供生活空間改造的補助機制,鼓勵有意自主改善生活環境品質的社群與社區提案,藉由媒合輔導,讓社區基地透過社群網路串聯、空間專業者的協助等,以創意發想打開公私介面、回應城市環境議題,營造社區的宜居空間,每一年都有徵件活動,需要提計劃案申請。

錫瑠基金會主動找院方合作,以「給台灣梭羅樹一個家」申請105年OPEN GREEN空間媒合計畫50萬,欲改善松德院區大門口臺灣梭羅樹區、蒲葵區及迎賓牌告示區(意象大門,近寧波公墓轉彎處)環境。計畫最主要的目標是拓展第五棵台灣梭羅樹腹地。台灣梭羅樹的重要性,不只是作為特有種,還有其稀少性,可能是目前北部除了植物園之外有栽種的地方,院區內的第五棵台灣梭羅樹,推測是前四棵樹的種子飄落,自然而然長成的次生株。

這個歷程同時帶來其他收獲。生態池所在地是原先一般民眾無法進入的復健區域,讓松友里里民進到院區,進行生態導覽,改善了「精神病院」松德院區與社區的關係。

「我想派你當OPEN GREEN計畫案的窗口,好嗎?」行政中心主任問護理長。成為計劃案的窗口,意味著需額外多做許多事、並承擔責任,例如周末要自假出席活動、變成業主。護理長回憶,有一天她的同事去象山公園散步時,撿到一張公告,就驚訝的分享說:「張碧凰你變業主了!」護理長回應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要擔很多責任。最煩惱的事情就是跑公文,因為隸屬於臺北市立聯合醫院,不單只關乎松德院區,還有仁愛院區、和平院區⋯⋯,若遇到跑公文的情況就會非常麻煩,可能要奔波數趟不止。舉辦這些活動從總務室同仁到警衛都要協調,尤其是在第三場活動,作為主辦方,串起自己院區許多單位(院長室、總務、工務、警衛、OT、營養、社區、醫科及護理科),但是也因為這樣,將精神科的特色顯現出來,變成非常有趣的失智症篩檢活動。

行政中心主任希望能連結里民,同時保有醫院的精神科特色,並盡可能的精省經費;錫瑠基金會想要在經費內完成原先的計劃案,因此常常會產生衝突。作為錫瑠基金會與醫院兩個機關的協調者,護理長面對來自兩方的要求,在取得平衡之間堅定她的核心價值——生態醫院。

建構期,松德療癒森林的誕生。

在OPEN GREEN計畫案結束後,剩下35棵台灣梭羅樹樹苗,放在護理長所處單位。可是日漸長大的喬木卻讓她不知如何是好,於是聯想到因活動結緣的石佳蓉博士。護理長向石佳蓉博士詢問是否能協助尋找適宜的空間培育樹苗,於是石博士到了松德院區尋覓,在五院區後面找到一塊三百坪的土地。原本地方社區覬覦將這塊荒廢的地改為停車場,但有許多未解決的問題,像是,山坡地是否有可能造成土石流?又產權在聯合醫院上的停車場若收費要如何執行?就持續延宕改為停車場的想法。這次因緣際會建構為療癒空間,護理長運用既有人脈資源,工務課長、醫務長、行政中心主任及錫瑠基金會,在二週後就促成行政中心主任及錫瑠基金會的實地勘察。在第一個五十萬的計劃案通過後,就著手進行下一個計劃,想給臺灣梭羅樹一個家!

在這個階段,由於信義區區長出面,整合了數個機構,除了錫瑠基金會之外,松友里里民、信義社大、大地工程處⋯⋯,總共有七個機構。因此療癒森林的建構連結許多外界資源,包含區長在松德院區舉行松德療癒森林研商會議,聯合醫院出資整地費用20萬;通過產發局社區園圃推廣補助計畫20萬材料費;錫瑠基金會補助10萬;通過都更處Open green改造計畫55萬。

透過松德療癒空間的主要空間配置圖,護理長談論關於設計與實際的使用情況落差,作為中間人適時發聲的重要性。現在感官刺激區的區域,在起初設計時,錫瑠的組長原本想弄成一個生態池,護理長堅持不要,她說,因為已經有一個生態池,就她的經驗而言照顧起來非常辛苦,但組長卻無法理解。護理長猜想生態池照顧不易的原因,可能是缺少山泉水的緣故,需要仰賴自來水,照顧院區內的生態池相當費力。護理長堅持拒絕了好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其中一位審查委員就成全將其改成感官刺激區。第二個例子是,冥想區的兩旁是可以種植藤類的棚架區,後面還有總共八塊菜園。這個區域原先的發想是能讓病人耕種,但最後沒有成功的原因在於缺少考量醫護人員的工作負擔,因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工作,如果要再負責這個項目,就需要把病人從原本熟悉的地方帶走,等於造成額外的負擔。原本設計要給精神病人的空間,現在除了棚架區偶爾病人會來澆水之外,其他菜園都是里民在耕作。

在建造過程當中碰到一個複雜的問題。醫院的工務認為,松德院區位處山坡地,需申請簡易水土保持才合法。像是解任務一般,人與組織、土地的部分告一段落後,接著是關於農耕的基本——水的議題,因為缺乏山泉水,只能從五院區拉水應用。對於工務提的申請水保計畫送審,錫瑠基金會回應正面,並認為需要盡快解決以免耽誤進度,結果護理長發現申請有許多條件,第一耗三十萬、第二是要排隊。工務課長認為應將計畫保留至明年執行,但就需要放棄一年一次申請到的經費,錫瑠為此相當不諒解,認為這樣單純案子根本沒必要,但遭工務回應:「沒面子總比沒命好!」11月30日為產發局補助期限,在這個進度壓力下,11月10日整地廠商原挖植穴,但臨時被要求暫停,因水保尚未通過,不能動工,眼見在場的挖土機六位工人,護理長除了彎腰道歉,無能為力。最後,還好區長出面,打給市府大地工程處,隔天工程師來到院區勘查後就確認不需要,讓所有問題順利的落幕。

對里民來說,松德院區一直是他們心中「看不見的存在」。其中一位里民說,他已經住在山下四十年,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松德醫院,一直抱持一種「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但參與了療癒森林養護以後,覺得松德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也有從前忙於工作的里民,在得知醫院成立了松德療癒森林之後,休憩活動更多元、生活更充實了。

為了維持土地與人的美好關係,院區和里民約定針對友善農耕的準則。因為醫院非常注重整潔,尤其登革熱的時候。另外,因為位處象山步道旁,會有很多觀光客、登山客經過,漸漸開始堆積垃圾,所以護理長與里民就決定上鎖。院方賦權給療癒森林的夥伴們管理,護理長將鑰匙交給班長,條件是要負責管理。身為窗口的護理長會協助負責水電跟修繕。很幸運的,後來找到一個非常具領導力的班長,將所有成員分組,每個月輪流負責公共區域的澆水、拔草,建立一套分工制度。

我們的公約

  • 有意實踐友善農耕的社區居民請至松友里活動中心報名,並留下姓名及手機,以便留訊息傳遞。
  • 松德院區療癒森林採用友善農耕,禁止使用生肥(如:未經處理過的大小便、 果皮及廚餘等)、農藥及除草劑,且不得種植非法植物。
  • 社區居民除了負責的菜圃之外,須分擔冥想沉思區及棚架區公共區域的日常清潔,如煙蒂、垃圾清掃,以及植栽養護,如膠水、除草、枝葉修整等。
  • 松德院區療癒森林的維護時間為上午8時至下午5時,鑰匙由里活動中心種菜班長保管。
  • 工具自備,園區內設置工具間,請維持環境整潔。
  • 本園區採預約參訪制,請電洽松德院區護理科,電話:27263141轉1980。

深耕期,人與人、人與環境。

松德院區之前已經有跟信義社大合作的經驗,由老師進到醫院內教護理人員友善農耕,後來更延伸,成為已持續兩年對社區里民開設友善農耕的課程。在院區內開設課程,除了就地教學的資源珍貴、院方支援空間和設備方便,還能掌握出缺席、遲到早退的問題,讓大家能正視、珍惜這樣的機會。松友社區發展協會有23位里民進到課程中,平均年齡67.52歲,地點在松德第三院區內。信義社大的白老師從頭開始帶領里民學習,每次上課約三小時,先在課堂內、再到菜圃實作,課餘時間可透過line群組請教老師、討論植物的成長狀況等。

護理長回憶,有一年颱風,一棵被吹倒的樹卡在門口,向工務通報,回應因公文流程的體制作業,需要一個月才能處理完畢。一個月對菜園的影響甚鉅,這棵樹的問題最後是由護理長的先生協助下快速解決。環境的經營除了平時的細心照料,更考驗遭遇突如其來事故的應變。

因為和錫瑠基金會合作建置,需要重視對方的意見。友善農耕多是在做中看見需求,而後錫瑠協助補上需求的缺口,例如,原本沒有洗手台,錫瑠再申請產發局補助10萬元幫忙建置,從一開始改善土質,到後來架高菜圃都是。而在農耕區域最常被提出的,是對於環境整潔美觀的要求,像是同學們自製竹架棚栽植果物,乍看只是如同農家人的田地一般,因此護理長很苦惱,關於景觀與農耕並容的可能。

這兩年當中,利用社區照顧關懷據點加值方案申請經費,每年都可以帶來幾萬元購入材料費:器具、土壤、介質與肥料,是這群退休里民重要的金援。不過,拿社會局的補助需要辦成果展,所以成員花了約兩個月討論成果展內容。其中一項是邀請精神病人來演唱,護理長立意為讓精神病人與外界接觸,並讓社區居民能夠認識精神病人。其次,是成果展必備的伙食區,從友善農耕裡種出的成果,再由擅長料理的里民加一點工,就十分豐富。最後,加進松德院區的特色,精神科——心理衛生,像是是今年聯合醫院在倡導善終,護理長就想在成果展當日(12/24)邀請醫務長來演講,因為醫務長是老人專家,加上豐富的演講經驗,在先前失智症分享演講得到活潑的回饋。

社區照顧關懷據點加值方案的成果展連續辦了兩年,有40到50幾位里民參加,藉由辦理成果展準備的歷程,和里民們有機會充分溝通,且得到院方提供土地證明、或公文等等文件,協助規劃流程、安排、繪製海報,里民們則負責準備伙食、心得分享、招待跟攝影。院方會期待慢慢將銀髮族的議題帶入,以精神科專業的視角。

108年——客家電視台採訪、田園城市競賽

108年年初,客家電視台想要拍攝採訪「園藝治療」,希望拍出病人在園藝治療中獲得成效的樣子。

後來,護理長和里民談成,主任、記者也同意,就著手擬定拍攝腳本,這個來往的過程持續將近兩個月,護理長一再提醒自己——為生態醫院而努力。如同當初成為OPEN GREEN計畫案的窗口,這次客家電視台的採訪也是在自身工作範圍之外加上的任務,利用自己的休假和記者討論,幫助記者掌握可採訪的對象、可拍攝作物採收的時辰,從無到有、將日常瑣事凝聚成豐富的畫面。里民從原先意願不高的態度,到後來上鏡頭的活潑,並且院長、里長都參與其中。

今年申請參加的田園城市競賽,是以松德院區的角色參與,不再是和社區聯合的狀態,過程波折。在競賽報名結束前三天,工務課長請護理長準備參賽資料,用二天的假日完成,最後以「松德療癒森林」代表醫院參賽。

最後,田園城市競賽,榮獲公家機關組第一名。獲邀在12月11日參加頒獎典禮,預計用客家電視台的10分鐘影片做介紹、心得分享。受邀在同日參加擺攤,就開始募集人力(里民)、翼豆、青草液肥及水果酵素作為內容展示,從中獲得的獎金3000元,擬於12月24日信義社大第四期課程結束時,辦理成果展,再邀醫務長免費演講「選擇離開的方式——病人自主法」,延續社區成果展善終的議題。平行時刻,信義社大轉知永春高中的校友有意拍攝相關的紀錄片,契機是一位永春高中的老師曾經聽過護理長的演講,並與其學生分享,想作為參加2020微電影競賽的主題。

回頭審視「松德療癒森林」

「松德療癒森林」屬於社會型還是生產型的團體?護理長定義,社會型是指在人際社交方面有互相幫忙,那生產型就是具體產出的吃或賣。護理長認為兩者皆需具備,以上分享或許看起來比較像是社會性的,但思考要如何繼續走下去、要往何處去,人際的連結固然重要,可生產面所帶來的成就感不可忽視。

回首療癒森林的歷程,護理長歸納出幾個要素,是走到今日所應用的策略。首先,找出關鍵人物,班長是護理長在連結社區重要的橋樑。其次,應用團體動力,在辦理成果展的過程中組織動員,並提供協助,在空間修繕、文書上,補足彼此不熟悉的事務。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創造學習的機會,感謝信義社大的友善農耕課程,一面上課一面耕作,實踐友善農耕,配合將場域拉到院區內,對里民來說多走路就抵達的距離,卻能有更豐沛的實作方式。接著創造舞台,客家電視台的採訪、參訪導覽的機會、田園城市競賽、永春高中學生拍攝紀錄片(進行中)。建構後,維護方是考驗,每半年一次的共同整理環境,時時刻刻履行公約、在結構中要求。

對於自己,護理長也做出多項反省。提醒自己適時發聲的重要,舉例來說,錫瑠原設計生態池,工程專業角度無法理解實際運作的人力疲勞,加上照顧所需要的能源水電費是醫院要負荷(缺乏天然水源),適當表達操作面的困難,最終改變設計為景觀刺激區。其次,和跨機構之間的共好,水土保持計畫的申請,夾在工務與錫瑠基金會之間的難為,從區長身上看見協調的能力。不能偏廢的景觀與農耕並容,即使景觀跟農耕兩者不同,甚至有時候是衝突的,但仍要在所及範圍看重落實。最後是珍視學習的重要,感謝信義社大配合開設院區內友善農耕課程,讓療癒森林更臻完善。

【古義人-信義學堂】臺北市最長巷,信義路五段150巷之前世今生/陳奕峰

信義路五段150巷的前後今生
講者:陳奕峰
演講時間:2019年10月16日(三)19:00-21:00

「一個沒有文化的地方。」相信不管任何人,都很難接受自己的家鄉如此被敘述,然而這卻是多數人對信義區的印象。「信義區」這個標籤,成為了五光十色、新都會的代名詞,而歷史、文化層面卻是一片未知的漆黑。這個契機讓陳奕峰老師起心動念,著手挖掘孕育自己成長的土地故事,不只是為了自己,更想做的是向外分享、推廣。

為什麼一般人會對信義區沒有印象?民國後建立的四四兵工廠,是一塊被隔絕、無法進入的官方區域,在這片軍營背後是山、水、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庶民文化。信義社大的「古義人-信義文史工作室」社團由文史課程衍伸而生,培訓了多位在地文史種子,聚集一群對於地方文史有熱忱的研究或實踐者,陳奕峰老師也是其中一位成員,這場講座他將分享臺北市最長巷的前世今生——信義路五段150巷,關於一座山、一條溪和庶民的生活故事。

從三犁里到六合里、泰和里的邊界,從中強公園(今象山公園)到聯勤技訓中心、挹翠山莊下,蜿蜒曲折約三公里,信義路五段150巷如同迷宮,先來後到的痕跡呈現在門牌號碼上。信義路舊線發展迅速、出乎意料,預留的門號不足,而戰後一直到民國六〇、七〇年之間,這段時間落腳的居民不願意更改自己的地址號碼,於是新建築所屬的門牌與巷弄只好「跳號」,如此編排入深山,才會導致慈惠堂門牌一○六之二號,山腳下密集的新建築卻編入三百餘弄和四百餘弄的奇觀。(參考新聞:信義路5段150巷 宛如3公里長迷宮。TVBS NEWS。取自https://news.tvbs.com.tw/other/489406

細說舊埤

以校歌作為文史素材詮釋,陳奕峰推測早期的學校會以當地自然環境作為校歌內容,他出身的吳興國小、信義國中校歌的前三個字皆是「拇指山」,台北醫學院(今臺北醫學大學)院歌「拇山仰止,七星拱之,杏林聖地建黌基」,也以在地方具重要性的拇指山破題。但經歷數年的校歌洗禮,多數人仍然不知道所指何處。其實,這幾所學校的視野望向東南方,隔著象山即是拇指山;然而實際踩點會發現,因為視野被建築物擋住,不免感受到自然與人存在某種程度斷裂的遺憾。

引述先前社團的研究成果,關於姆指山、氣候和水文:

拇指山,海拔標高320公尺,位於南港山系,位置剛好在臺北市信義區和南港區的交界處。從平地看拇指山,狀似拇指擎天,因而得名。拇指山是一座單面山,東坡較平緩,西坡則為陡坡,山頂由一大塊岩石構成,登頂之後四週無阻礙,展望甚佳,山頂上有北市508號基點。
(取自:【田調小組】信義區山名考─拇指山。http://xycc.tw/item/【田調小組】信義區山名考─拇指山/

所謂「留水」,就像我們抬頭看101時,不難發現距離地面三百公尺高處經常圍繞著雲層,同樣的現象也發生在距離海拔375公尺高的南港山系。山以其迎風面留住了雲和水氣,經過樹的過濾後,在山的周圍形成了小水池,而後來的人則開闢渠道將這些水導入埤塘,加上瑠公圳的開闢,便構成了埤塘與水圳的水利系統。
(取自:古義人-信義學堂-南港山系水故事/潘文彬。https://xycc.tw/古義人-信義學堂-南港山系水故事/潘文彬/

翻開1898年的台灣堡圖,陳奕峰老師標出在三張犁庄地帶其中三個地名:陂岸頭、舊陂口、舊陂。這些都是早期人們在工作、生活的時候,對於埤塘相關的稱呼。今天所熟知的,農田水利會稱之為東大排、西大排的這些地方,都是從各個水系流下來的所在。東大排的彎曲是順應山勢地形的關係,信義社大附近的舊埤溪就屬於東大排的一部分,隨著地方文史調查推進,希望讓人們口中的「東大排水溝」,更名回原本的名稱「舊埤(陂)」。

1898堡圖

歷史文獻中對於「陂」的敘述,引用民俗學家劉還月講座《透過歷史看風景,打開台灣土地的血脈》:

周鍾瑄的《諸羅縣志》,首先談到「陂」,認為:「凡築堤瀦水灌田,謂之陂;或決山泉,或導溪流,遠者數十里,近亦數里。」;陳培桂所修的《淡水廳志》則說:「凡曰陂(一作埤),在高處鑿窪瀦蓄雨水,寬狹無定,留以備旱:此旱田之利也。」周璽在《彰化縣志》中的解釋:「陂者何?因溪水山泉,勢欲就下,築為隄防,模截其流,瀦使高漲,乃開圳於側,導水灌田;即古隄防遺法也。」古代所謂的『陂』是指在丘陵地為了取得灌溉水源,而依山勢地形所築堤蓄水的水利設施。
(取自:http://greenlife.7stareco.org.tw/upload/2-透過歷史看風景–打開台灣土地的血脈.pdf

台北盆地東南側的水文系統,今昔景觀有一定的脈絡可循。天然河川多水泥化、地下化,人造圳道成為水溝、地下化,(天然、半天然)埤塘陸地化。舊時曾有大水體「大灣」,土地調查(1898-1904年)的資料已無舊陂,故堡圖以後無此水體。透過「陂、坡、埤」三用字的轉變,可以推測所指稱之年代:「陂」——漢人來台拓墾人工圍堰的灌溉池塘;「坡」——日治時期因日人沒有陂(ㄆㄧˊ)的音,統一將「陂」改成「坡」;「埤」——國民政府來台後,認為「坡」字無池塘之意,再次將「坡」正名為「埤」。

地質面而言,象山位於石底層的底部及大寮層的頂部位置。大寮層係指富含有孔蟲及細小貝類及海膽化石,在海底進行沉積作用,屬海相地層;石底層則富含植物化石,沉積時的環境高出水面,屬濱海像地層,也是台灣最重要的含煤地層。拇指山向西北西方向延伸的側稜為象山,稜至象山頂再分二支,一支北走構成所謂「象形」的部份;另一支則斜倚經西北西方向延伸,終至信義路、松仁路口,不過這一支稜在「象山碑」處,另有一分叉往莊敬路延伸。

地質因素形成煤層,也可以發現化石,後來的移民也順應自然資源生活。地質、水文,都跟人文有很大的關係,也就是為什麼需要將這一切先釐清。

 

信義路五段150巷,盤點11處前世今生

信義路五段150巷

  1. 象山公園

原名中強公園,2017年11月20日更名為象山公園,於民國76年建造,佔地面積約4.2公頃。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台北樹蛙,其次是松鼠、蛇等動植物,是具有生態多樣性的保育區域。可以在此找尋昔日軍方的遺跡,在靠山一側留有打靶練習留下的彈孔。都市擴張後,因緊鄰捷運站,有著極為便利的交通位置,能感受到另一側的喧嘩對比著公園幽靜,佇立在公園內的三長廟福德公則見證該區時代變遷發展。

文史社團田野調查的訪談對象之一:周進隆先生,是本地象山公園裡的周家,以前曾在樹蛙保護區後方象山上的區域種茶葉和竹筍。據周先生的描述,家前有池塘(他稱之埤仔),飲用的水是挖井,灌溉用舊陂溪,溪中以前有鱧魚、泥鰍,西北雨時會看到鯉魚逆流。地方大姓有程、蕭、周、蘇,周與蘇交好,民間拜拜時都會互相找,而與蕭家較無往來。地方信仰保儀大夫,傳統四年一次大拜拜,家家戶戶都會殺豬公,但漸漸地已經沒有這項習俗。到了約民國60年左右,信義計畫區確定要開發後,街區就開始拆遷補償住戶,逐步形成今天的模樣。

  1. 三長廟

關於三長廟的歷史由來,主要受訪者為廟方蕭女士。她分享,約57年前(民國51年),因要遶路避過靶場才能到福佑宮拜拜,因此蕭家以集資的方式(樂捐3000~5000元不等,尾數由蕭家補足)合資起造,原廟週邊都是田地,僅有現址為一水窪地(據說水深能積山上因採礦而流下的礦渣)無人利用,因此就在此選地起造,一年後就蓋好了三長廟,原為當地蕭家土地公廟,時代演變,成了鄰近街坊信仰寄託。廟內主祠神明為福德正神,另有清水祖師爺、媽祖、關聖帝君及虎爺等神明。取名三長廟有福長、壽長、祿長之意味。

106年象山公園進行大規模的整修工作,湊巧廟方因屋頂老舊決定翻新,即於同年7月15日開工,於9月14日工程收尾,並在9月20日(農曆8月1日)舉行祭拜儀式,請街坊鄰居吃平安湯圓,以示完工。(詳細的資料請閱讀:【田調小組】信義區三長廟。http://xycc.tw/item/【田調小組】信義區三長廟/

  1. 打銃埔(靶場)

打銃埔A

打銃埔B

上圖為「臺北廳三張犁庄附近各個戰鬪射擊略圖」(1907年8月),取自國史館典藏《臺灣總督府檔案》〈明治四十年十五年保存第八卷〉,可以解讀出三張犁在當時已經預備要作為靶場預定地。下圖為「臺北廳雅庄三張犁國庫地ト學租財團業地交換ノ件附圖」(1910年12月),取自國史館典藏《臺灣總督府檔案》〈明治四十三年十五年保存追加第十卷〉,件名〈國庫地ト學租財團業地交換伺〉,可以確定在當年已確立靶場位置,粉紅色區塊的最右端對應至現在的地理位置,就是象山公園住戶側的山壁。

  1. 福佑宮

始建年代不可考,在三長廟興建以前,住在另一頭的信眾們會越過靶場區域到這一頭的福佑宮參拜。原本位址在厝後山上,民國30年遷移到周厝公廳。民國50年周姓地主捐地蓋廟,民國68年重修至今,組織則是採管理委員會的制度。其漫長的歷史見證了三張犁農田消失、大樓興起。

  1. 第一社會福利基金會

創辦人為張培士、賴美智、曹愛蘭,為當年中重度障礙的孩子爭受教育的場所與受教權,翻開第一社福歷史的第一頁。最先在光復南路60坪的地下室,民國72年買下楓橋新村旁一棟低矮校舍,歷經居民的排斥與抗爭,家長上書蔣經國,警察進駐,終於抗爭落幕,如今(民108)已成立39年。陳奕峰老師說,「老小孩」其實不會跟鄰居造成傷害,一改大眾對心智障礙者的刻板印象,現在反而是周圍居民會向他們買自製的糕點,作為社區的一份子共生共榮。

  1. 六三新村

民國55年(1966年)政府推動國民住宅,推出優惠貸款鼓勵民間移居東區,青年軍響應,在此自行監造住宅,並為紀念1946年6月3日脫下軍服的日子,將住宅村命名六三新村,接著興建的幼兒園就是六三幼兒園。

吳興街上有一間浸信會神學院,下圖是由彼處往四獸山方向拍的老照片,圖片中間這塊農田後來成為吳興國小、軍營(後來的六三新村)。

六三新村

  1. 福犁宮

福犁宮是超過百年的在地公廟,原本位址田間(今松仁路150巷的公寓裡面),松山慈祐宮媽祖遶境會進來福犁宮,因本地以前也屬松山十三街庄。保儀大夫慶(農曆1/11)從前非常熱鬧,現在則相隔數年才舉辦。

福犁宮主委程一男先生,民國28年生,此程家是由西螺安定里程家而來。主委的兒時程家位在街區,民國4、50年間有炮兵營位於今第一福利中心、信源國宅、醒吾公寓、吳興國小及楓橋新邨原皆為程家的地,程家有很多地在日治時期跟戰後都被徵收做軍營使用。

  1. 聯勤技訓中心

全名「陸軍後勤訓練中心技訓分部」,原屬聯勤總部,現屬陸軍,自1980年(民國69年)5月在現址建立,使用至今。「聯勤兵工技術學校」在1996年7月,為配合國防部精簡國軍軍事院校政策改編為「聯勤技術訓練中心」,2003年10月移編軍備局生產製造中心,更名「國防部軍備局生產製造中心技術訓練中心」,2012年1月1日,配合「精粹案」組織調整,移編聯合後勤學校,更名為「聯合後勤學校技術訓練中心」,2013年1月1日,配合後勤學校改隸陸軍,更名「陸軍後勤學校技術訓練中心」,2014年4月1日,更銜為現在的「陸軍後勤學校技術訓練中心」。

參考臺北市立文獻館的資料,得到聯勤技訓中心鮮為人知的日治過往:

若往上追溯陸軍後勤學校技術訓練中心的現址處,可以發現此地應本為日軍的「陸軍第八飛行師團第五野戰航修廠三張犁格納庫/派遣隊」。第八飛行師團為大日本帝國陸軍飛行師團之一部。據查日本「国立公文書館」相關資料得知:陸軍第八飛行師團隸屬日軍第一○方面軍司令官,通稱號為「誠」兵團。在昭和19年(1944)6月10日由東京第1航空軍司令部改編而成。
同月中旬師團移駐臺北。擔當臺灣及琉球群島的航空作戰任務。在「臺灣沖航空戰」中迎撃來襲之美國航母艦隊航空部隊。在沖繩島戰役與第6航空軍聯合進行主要的神風特攻空戰。在沖繩島戰役期間,緊急特攻隊備有30隊,共245名戰鬥人員。依現有資料,在太平洋戰爭中本地應未有遭受空襲的紀錄。
(取自:臺北市立文獻館信義區文史地圖,陸軍後勤學校技術訓練中心。https://c022.utaipei.edu.tw/files/15-1041-61137,c5519-1.php?Lang=zh-tw

  1. 石頭公觀音廟

關於石頭公由來的故事,在日治時期的1897年,「復記煤礦」請人開闢山邊整理堆煤區,忽然大塊石頭崩落,擋住活動空間,工頭指揮工人將之移去,不知何因,工頭突然倒地不起,從此住院數日病情沒有起色,陳姓地主勸工頭回來向大石頭膜拜請求恕罪,說也奇怪工頭病情逐見好轉,至此大家不敢移去大石頭,將之蓋廟膜拜。

而觀音像的由來,則是和興煤礦採礦工人某日在坑內挖到一塊石頭,側看神似觀音之像,小心翼翼從坑道攜出保留,但礦工的家常隨礦區而漂泊不定,於是將這石觀音送給陳姓地主春來先生,請他好好善待,於是陳春來將石觀音供奉起來。後來就將石觀音與石頭公供俸在同一個廟,稱為石頭公觀音廟。

  1. 舊坡土地公

依田訪資料,1863年即有此福德宮,原為蘇泉(當地人稱米粉泉)建廟並管理,現為六合里里長父親,主委陳金榜先生(民國50年生)管理,在民國93年左右接手,而後神明就一直在此處。依石碑所載,廟為清同治10年就蓋起,農曆11月7日為建廟紀念日,會請街區其他宮廟共同來參與、吃飯,信義區五段150巷裡的廟活動幾乎都是大家互相幫忙。而建廟的蘇家人如今不再住在廟的對面,而是吳興公園那邊,繼續賣麵的生意。

  1. 和興炭礦

二戰前由鄭水源、潘迺賢經營的和興炭礦,1950年改由周毝經營,並改名為新生煤礦。1965年新生煤礦停採收坑,直到2014年和興炭坑及舊埤溪經大地工程處再造整治,成為信義區新休憩景點,2016年「信義區舊埤溪整治及和興炭坑再造工程」榮獲世界不動產聯盟(FIABCI)舉辦全球卓越建設獎(環境復育保育工程類)銀獎。

舊坡福德宮主委陳金榜先生的爺爺陳金水(民國前10年生),原居五堵,於民國34年時來此地的和興採石礦,負責操作捲揚機,後於民53年停採,當時礦工有在捲揚機旁設一新生土地公廟,每月初一十五祭祀。

 

串起多個上述地點,結合不同的元素、重點,可組成一條豐富有趣的導覽路線——先前信義社大學員們所規劃的導覽路線。(導覽側寫:聽三張犁的土地公們說故事。http://www.xycc.tw/導覽側寫:聽三張犁的土地公們說故事/

 

人在地方的今生今世

縱覽信義路五段150巷,可以歸納出兩個深刻影響人文地理的要素——舊陂溪(東大排)、礦業。

舊陂溪(東大排)在六合里內溪段,除社區陸橋及技訓分部外,皆未加蓋。早在1950年以前,是在地世居家族農田的灌溉水源之一,此後20年間,陸續因土地政策、買賣、開發、建築,以致喪失灌溉功能,加上社區住家用水排入,開始出現異味,1970~2010年成為在地居民口中的臭水溝。到了2010年後因污水接管及定期清溝,異味漸漸散去,2014年上游和興炭坑及舊陂溪經大地工程處再造整治,成為信義區新休憩景點,並於2016年榮獲全球卓越建設獎(環境復育保育工程類)銀獎。

信義路五段150巷範圍的主要三個煤礦由西向東分別是,源興煤礦、金興煤礦、和興煤礦,開採的礦質雖好可惜量不多,因此每個礦坑的開採壽命都不長。

源興炭礦(1927年):源興煤礦位於臺北市信義區信義路五段150巷內之坑谷,靠近陸軍後勤學校技術訓練中心,礦址相關建築已拆除改建為飛宏象山聯誼中心。最初由田中卯太郎於明治30年(1897)設立礦權,範圍在三張犁舊卑附近,隔年先讓渡予舩山午三,再讓渡予錫口人陳能記,大正7年(1918)陳能記往生後由其子陳復禮繼承,稱為舊卑炭坑,大正13年(1924)陳復禮成立復記產業合資會社繼續經營礦業,昭和2年(1927)收購伊地知錫子鑛第248號礦區,並包採川喜多三朔、李成貴鑛第250號礦區,3礦區合併開採,昭和12年(1937)起改稱為源興炭礦。戰後後由李桂林經營源興煤礦,開採至民國62年收坑。(取自:臺北市立文獻館信義區文史地圖,源興煤礦。https://c022.utaipei.edu.tw/files/15-1041-61146,c84-1.php?Lang=zh-tw

金興炭礦(1934年):昭和9年(1934)由小山清太郎設立礦權,範圍文山郡深坑庄坡內坑地內,隔年讓渡予許金長妻許郭氏鴦,昭和13年(1938)再移轉至許金長等人創立的金興炭業合資會社,礦場名金興炭礦。昭和14年(1939)原礦區合併鄰近3個礦區共同開採,範圍擴大為七星郡內湖庄後山、文山郡深坑庄坡內坑庄。戰後後金興炭業合資會社名稱變更為金興煤鑛兩合公司,礦區換照後繼續經營至民國58年收坑(取自:臺北市立文獻館信義區文史地圖,金興煤礦。https://c022.utaipei.edu.tw/files/15-1041-61125,c84-1.php?Lang=zh-tw

和興炭礦(1934年):昭和11年(1936)楊天賦自鑛第2510號礦區分割出鑛第2894號礦區,範圍七星郡內湖庄四分子及後山地區,隔年先讓渡予鄭蔡氏秋霞,昭和13年(1938)再讓渡予潘迺賢與鄭水源,以和興炭礦名稱經營,戰後,於民國39年由周毝收購礦區,並改名為新生煤礦經營,民國54年收坑。(取自:臺北市立文獻館信義區文史地圖,新生煤礦(和興煤礦)。https://c022.utaipei.edu.tw/files/13-1041-61148-1.php?Lang=zh-tw

地方的前世今生深刻影響人們的生活,陳奕峰老師分享田野調查訪談的例子,透過居民的生命故事看見地方。第一位葉秀蘭女士(民35年生),20歲時從高雄嫁來此地,她的先生謝木先生原居挹翠山莊對面的平房,在四四兵工廠技訓中心當車床,嫁來時先生就已在技訓中心上班,公公謝春芳先生的身故於乞丐坑崩落事故,30幾歲就過世。另一位陳和雄先生(民28年生),出生地對應現址是挹翠山莊處,爺爺陳濕從汐止來到這裡作礦工,父親陳水木先生為人種田。在大約3~5歲時,曾遇過空襲(山上和街區都有),年幼時和哥哥爬進礦坑徒手挖礦(玩),他的哥哥從事礦坑工作,操作捲揚機。

還有一位,周曉白先生(現年約40歲),是周家第19代(賢字輩)。武功周最有名(的後代?)為周百萬,據傳早期是賣紙錢、香燭等生意,也有務農,後開始買房買地。原本祖先埋在福州山,約在周曉白先生10歲時政府以整理市容名義遷至木柵富德公墓,現皆遷回150巷山上睡虎穴中,祭拜時不能放鞭炮。吳興街600巷53弄的周姓宗祠,即是武功周祭祀公會。信義路五段150巷418、420弄以前皆為周家田,有三甲地大,山上有一山豬湖,為本地周家人引水的水源。

 

結語

信義路五段150巷是變動的。北段原本沒有那麼直,更沒有兩度90度的轉折;中段和舊陂溪交會,且曾有橋樑;南段通往煤礦區。現在我們所認識的信義路五段,和最原本的位置相比,變得更北邊和寬敞。

陳奕峰老師拿出多張不同時期的地圖疊圖比對,1898 年臺灣堡圖、1921年日治地型圖、1939年瑠公水利組合圖、1947年美軍航照影像、1956年美軍航照影像、1958年台北市地型圖、1972年航照影像、1977年台北市街道圖,地貌、道路的改變,到了1979 台北市街圖、1991台北市行政區域圖、1994台北市街道圖,信義路五段的位置才與今天google地圖重疊,可以說明信義路四段以後就是經射擊場進入舊陂,亦即信義路五段150巷原本就是信義路五段正路。

信義路五段150巷2

【古義人-信義學堂】由地方記憶到國家記憶/張俊彥

由地方記憶到國家記憶
講者:張俊彥(開放文化基金會「藝術人文開放網絡」計畫主持人;國家記憶庫諮詢委員)
演講時間:2019年5月1日 19:00-21:30

  這次的演講,張俊彥老師將為接下來在社大開的國家記憶庫操作培力課程,先做一次概論性的介紹,為大家說明國家記憶庫的緣起和理念,並透過小小分組活動來體驗知識架構的形成。老師也希望,透過這個演講,可以找到現階段國家記憶的重要合作夥伴,陪伴與協助大家把自己手上感興趣的議題,變成典藏(archive),而實作將會在後續一學期的課程中,仔細去弄清楚和操作。張老師也提及,目前自己手上的典藏計畫,是採取比較跨領域的做法,透過每個月一次集思廣益的會議和科技開源文化來作結合與互動,試著產生一些新的可能性。

  在正式進入講題之前,老師先破除大家對於國家記憶的既定印象。一般想像中的國家記憶,會去談國家級的機構、政策和領導人等等。然而,在民主逐漸成熟的年代,會希望這樣的色彩可以逐漸褪去,轉而從底層來建立國家記憶,尤其是文化部鄭部長也很重視這樣的看法。不過,這樣的理念其實需要更高的技術、制度和志工等相互配合,有其難度,所以文化部目前其實還有點怕怕的。現在很多山頭學閥仍然自己運行著記憶典藏,但是實際上,地方很認真紀錄累積的力量並沒有缺乏。因此,關鍵的是需要更多累積和匯聚來培力社區擁有數位典藏和檔案文獻的能力。由於一般典藏與數位典藏之間有一些隔閡需要補充理解,老師在本次講座中,將先透過「美國記憶」這個堪稱起源的例子,來談其中典藏的基礎工程,是如何去集結大家一起來紀錄。尤其,面對種族問題和相對封建的概念而言,這種作法更會是一個具理想性的重大工程。

  觀察國內目前民間提案狀況,看得出來大家顧慮技術門檻,不大敢去提,但其實有很多有潛力的內容值得去挖掘。其中約可歸納出四個主要的問題環節,包括:(1)如何去勾勒出故事藍圖,讓它從人可以理解,到機器可以解讀。這是地方學很值得思考和實作的一環。(2)破除對於國家記憶的迷思。國家記憶並不只是遙遠脫離於個人的故事,亦能還原自身情感與記憶。(3)建構與願景相連的地方學脈絡。張老師分享過去自己曾參與過全國第二所社大創辦的過程,發現很多人在開課交流過程中,對自身還有地方情感所抱持的衝擊和興奮感,能夠將過去學校上課學不到的知識,透過自己親手親腳地去搭建記憶起來。
  舉例來說,老師詢問同學覺得背包客會想來什麼樣的地方?101、象山、四四南村似乎都不是夠理想的回答。老師說,其實背包客不在意遠,但只要有趣值得探索的點,都會很吸引他們。換言之,問對問題的話,就可以知道我們需要找什麼樣的資料來告訴別人信義區好玩的地方。記憶庫所要典藏的記憶與方法,正是一個試著從問問題和找資料,來建立出知識架構的脈絡爬梳方法。

國家記憶庫:美國典範的脈絡
  為了說明何謂國家記憶庫,老師先向同學分享了美國國家記憶庫的典範淵源。所謂的「美國記憶」,指的並不是領導人的記憶,而是用科技來紮實地保存當代人的記憶,讓其他人有機會可以看到,秉持著「美國人的記憶,就是美國的記憶」來典藏。台灣當時試圖仿效美國記憶的概念,推動數位典藏國家型計畫,浩浩蕩蕩作了十年,然而,兩者之間其實有些落差。由於當時進行「台灣世界記憶」徵選時,目標設定為「建立珍貴獨特的記憶,促進民眾接近傳播與利用」,仍停留在「珍貴、具有世界級價值」的觀念,公眾的角色就只能是被教化、被促進,難有什麼參與。這與原來概念的落差,實際上顯示了我們自身對於記憶的價值觀並不清楚。
  老師一再澄清,典藏,並不是典藏經典。Archive的字,其實並沒有什麼經典與否的意思,而地方學要被什麼大學者看上的機率微乎其微,但仍有些單位仍然奉行這些陳舊的學術概念,未能看見地方學的價值潛力。地方學經常被人認為沒有什麼價值,這是錯誤的想法。首先,誰來認定有無價值?其次,如果這些物件就是人們生活出來的記憶,誰能說它沒有價值?若是聽到這樣的宣稱,其實可以大膽地反駁這樣的主張。第三,美國之所以認為這樣的典藏重要,是因為這樣的記憶典藏可以彰顯某些民主的精神。所以原來的典藏概念,可以說是根植於自由民主的價值觀與生活方式。
  我們累積許多記憶,並不是為了從國外那裏學來一些看起來很炫的東西,因此需要砸重金來做,而是應該去看到,這是美國設想一個民主國家所需要的重要基礎建設,是一份向人民交代的工作,讓人們可以查詢和挖掘這些記憶。因此,若是查不到某些資料,那就是管理和累積資料者的疏失,因為每個民眾都有權益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換言之,這彰顯的是正直(integrity)這類精神層面的價值觀,並透過記憶典藏來參與地方學(local studies)、學習和實踐有尊嚴的民主生活。只要人們有疑惑就可以去查詢和檢驗,甚至用以為自己的家族平反等等。
  由於美國沒有文化部這樣的職掌,記憶典藏並不是由文化部主持。舉例來說,美國國會圖書館,是個向國會負責的國家級中央機構,裡面收有很多國家檔案。這個圖書館其中一個計劃,是去推動個人保存數位記憶,包括數位相片、數位音訊、數位影片、電子郵件、個人數位記錄與網站等,來回應現今人們逐漸數位化的生活與記憶典藏課題。對這個機構來說,從個人做起的記憶儲存是很重要的。國家記憶就是每個人的記憶,需要透過全民運動來達成包容性的記憶典藏。同時,考慮到紙張最終都會消失,光碟久了塗層也會剝落,且訊號消失比起照片模糊更難搶救,重要的數位媒介的保存備份起碼要有異地三份,或者透過雲端服務來做備份。因此,數位典藏的數位指的是雲端儲存或是多個異地備份。比起美國,台灣其實有個很大的優勢,我們的數位儲存成本很便宜,因為我們是生產數位儲藏設施的國家,有著許多潛力。

釐清發問小練習:向人們回答各種「在地知識」機器
  為了讓大家了解,國家記憶庫可能如何理解何謂「在地知識」的知識架構,老師請學員以信義區為背景,試著設想:如果有部神奇的機器,能讓人針對「在地知識」問任何問題,最想問的是什麼呢?如何以涵蓋了基本資訊與相關議題的一句話,以及不同的角度來提問呢?
  這個練習首先讓學員嘗試的是,對於信義區的定義。包括什麼是信義區?不是合併後才出生的人,怎麼認識信義區?信義學是信義區出現之後才算,還是要如何去認定時間與地域?等等。另一方面,這個發問練習,其實意味著你必須去設想,自己所希望這個機器輸出的在地知識,具有什麼樣的格式和內容。如此,人們便可以試著重新去釐清自己想問的問題,以及這個問題的相關知識領域,並讓這個問題變成可被研究的知識領域和範圍。由於地方學是門綜合性的學問,很難只是由一個老師來傳授,但經年累月之下,這些學問的確有可能成為一種教材典範。老師提醒我們,若能由期待的答案來校正問題,由準確的問題來找出關鍵概念,並形成問題領域的知識架構,最終由知識架構來定義蒐集的目標,我們將能練習從自己期待的結果/output,進而知道自己該放入的記憶/input該是什麼。
  在同學的課堂練習中,老師提醒,對典藏而言,「為何」的問題相對不容易處理,經常需要轉個彎,再多問最關鍵的問題才能釐清知識架構的面向與層次。這個做法看似繞路,其實也是為了保持原始資料的樣貌,要求參與典藏者,不要輕易地去解釋它,得儘可能同時保存多種解釋的各自脈絡來釐清資料的多樣解讀。因此,很多時候,重要的是執行過程之中的所有資料、沒有被收入報告的種種資料,而不是只有那個執行和解釋的結案報告。換言之,數位典藏是保存很多資料,不是特別去留下一個正確的解釋,而是蒐集各式各樣的資料,並且試著去找出資料後面的脈絡、原因和相關資料。藉由拆解出問題,然後去回答每個拆解出的問題是什麼,記憶典藏才能進一步討論這些問題要怎麼回答。此外,在典藏過程中,問問題的校準過程,也能讓執行者在找出問題的過程中,找出更多相關的資料,並借助篩選指標、臨界值或區段等(如重大事件)來做分期與特色描述,進而從拆解關鍵概念中,思考什麼是我們認定的概念,逐漸形成一門學問。這個課堂練習,正是希望透過記憶庫的典藏方法,與地方學對話,也提醒很多地方記憶可能會需要再回頭去確認該記憶與在地的連結是什麼、可以說出什麼故事等。
  另一方面,由於同學討論時提及家中的老照片,老師也提醒,若有尚未進行典藏的老照片,要儘量放在低溫低濕度的環境中。若照片開始出現一股酸味,是最危險的狀態,意味著照片即將進入酸化和脆化,這時候已經是照片進入酸化的階段。先買無酸隔紙,把一些釋出的酸性物質先擋掉;長期還是儘快做數位保存最好。

背景問題:信義區是指什麼?
  在同學的討論後,老師也分享了自己如何從信義區沿革變動,來建立知識架構的雛形。老師以信義區的埤塘為例,提醒同學也許可以畫出這樣一個知識架構圖。這除了可以看出組織系統化的階層外,也可以看到不同層次之間的關係。

  同時,老師分享了國外常用的知識架構網站(https://schema.org/Pond)。由於這樣的系統缺乏中文版本,中文的記憶庫典藏可以說是特別弱且缺乏知識架構的基礎建立。若能把地方學的知識架構體系做出來,將會對國內的知識架構建立有很大的幫助。由於目前地方學尚無明確的知識架構,不過若是參考這樣的作法,可以試著更嚴謹地去定義這個知識是什麼。面對不在目前分類中的知識,操作者需要自行建立資料模型,來與既有的資料分類和內容對話。一旦知識架構確立之後,就可以開始做資料清查,並依據資料性質來做排序、素材分類與對照,以及建立後社資料(metadata)模型(https://www.dublincore.org/specifications/dublin-core/dcmi-terms/),像是哪個資料最缺乏或最急迫、如何向關係人索取或收集相關資訊、了解後續授權程度、還缺乏哪些資訊需補充、權利盤點等,來描述最基礎的欄位。
  課程的最後,老師也鼓勵有興趣的社大學員,一同地方學的建置工程,老師也將在接下來與社大合作開設的數位典藏課程中,進行數位典藏及檔案文獻的培力,培養社大師生參與國家文化記憶工程所需的基礎觀念、知識與技術,並希望地方學員能在自己的興趣與長期努力之下,進一步完整與釐清自己的知識之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