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義人-信義文史學堂-信義文史地圖推廣:無所不能的地圖繪製師/王明志 林建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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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科技進步,在人手一機且每機都配備4G的時代,人們對於知識的追求與累積,開始衍生出各種有別於傳統書圖史料的管道,我們不但透過網際網路而得以聚集同好、交流見聞,甚至也可透過雲端共同工作、進行知識生產。於是課本和教具箱不再能吸引學生,老師們必須善用APP、AR、VR等技術來引發學生的學習興趣;政府的執政也要打著「開放」的口號,將各種會議資料、紀錄放在網路平台上受人民監督,或是成立意見連署平台,讓人民隨時可以針對時政提出各種意見、連署成案;而落在地方學的傳承上,科技是否也可以協助地方文史工作者,使歷史故事能夠獲得更多人的共鳴呢?

105年信義社大和台北市文獻會合作,在市立教育大學王明志、林建呈兩位老師的協助下,以電子地圖「信義tour」的方式來呈現信義區的文史據點和導覽路線,成為信義地方學的入口網站。在這個地圖網站中,可以看到散佈在信義區中的碑文、古厝、老店家、軍事設施、眷村等,與國際知名的101大樓形成迥異的地景對照。同時,網站建置也跟著社大導覽老師踏查,逐步在地圖上標示出「談古論今說信義」、和「山水之間到現代城市-從四獸山到五分埔」兩條可以認識信義區的導覽路線。更有趣的是,地圖上的每個標記點都有更進一步的連結,倘若覺得簡單的介紹不夠精彩,點進去後會跳出更詳盡的照片資料頁面,未來人人都可以在沒有導覽老師的情況下,以手機開啟圖資在信義區開展小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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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除了文史工作室可繼續將史料呈現在「信義tour」的界面外,每個人也都可以在自己擅長的小研究、或生活周遭的議題,透過地圖平台呈現,甚至製作成自己的地圖與別人分享,更有效向一般人介紹自家附近的特色景點、小店、或公共設施,過去像是飲水地圖咖啡館地圖等類似的地圖平台,就有來自網友自發的共編嘗試。對喜歡生態的朋友來說,也一樣可以透過地圖來進行共同學習和保育理念倡議,像是知名網站inaturalist,就提供了很好的網路平台,讓人人都可以透過觀察心得共享、知識生產和累積來發展公民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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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這是不久前宜蘭深溝村的小農在inaturalist發起的深溝村水溝魚類調查,對活動感興趣的朋友,可自行前往「深溝釣魚大賽」臉書)

現場的參與者聽完老師的介紹後,紛紛踴躍發問到底要如何製作自己的地圖?兩位老師也回應,「信義tour」只是一個範例,作用是讓大家看到地圖資料能發揮什麼功能,倘若大家真的想要進一步學習地圖製作,可能就要另外開課學習了。所以,對地圖有興趣的朋友,不妨開始構想自己的點子,未來有機會開課的話,他們將會非常樂意提供市立教育大學的場地和電腦設備,協助大家成為「無所不能的地圖繪製師」!

 

【延伸閱讀】
1.台北市信義區文史地圖/台北市文獻館
2.顛覆信義區時尚印象「迷途記」開展/中國時報

古義人-信義文史學堂-信義、松山古地名考/洪偉豪

身為都市人,行走江湖為什麼要認識「古地名」?特別是現代化城市中早就習慣以「路、巷、弄、號、樓」來標示「位置」了,我們除了元宵猜燈謎會「射一古地名」外,生活上還有任何使用古地名的需要嗎?透過永春高中洪偉豪老師的課程,跟著他一起上山下海、南征北討認識台灣各地的地名,最後再繞回到松山、信義區的古地名上做探究,發現「古地名」就像「古蹟」一樣,善用「古地名」可以打開通往過去的秘密通道;並且,因為過去的人看到什麼,就會以具象的方式來稱呼一個地方,因此古地名也像AR,可以讓現代人透過先人的眼睛,去看到過往世界的長相。

譬如核電廠所在地的石門區擁有山海兼具的地貌,靠山的人種茶、靠海的人捕魚,對捕魚的人來說,他們在海上必須時刻以岸上的「地標」來定位自己航行的距離,所以地名就會變得相對多且密集。而台灣古地名中最常出現的字是「寮」和「厝」,「寮」指的是工作使用的房子,「厝」是居住的房子,兩者會出現的地點通常不大一樣。「寮」應該有相對應的產業,例如永春高中一帶過去的古地名為「樟腦寮」,便可以推測過往這個地方可能有樟樹,才會來此搭建工寮;而「厝」則可以追問「什麼樣的人群」、「住在什麼地方」,來推測當時的社會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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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地名看松山、信義區的發展

掌握了地名的基礎邏輯後來考究松山、信義區古地名,便可以幫助我們概括性地理解它的過去。例如,興雅、塔悠、錫口,在史料上都可以找到與平埔族相關的文獻,雖然目前還是很難確認這些名稱對應當時環境或人群的意義為何,但仍可理解這裡早期也是凱達格蘭族活躍的地點。在漢人開始進入開墾後,就在這裡發展出各種帶著「厝」、「寮」、「埤」、「埔」(平坦的地)、「崙」(小沙丘)、「街」、「店」等的地名了。例如永春埤、中埤、後山埤、柴頭埤等,說明這個地區曾有許多埤塘,而對應埤塘勢必會發展出較為穩定的農業;利用埤塘進行農耕的人群,再把埤的進水口與出水口細分出「埤尾」和「埤頭」等更為細緻的地名。五分埔、草埔仔、鴨寮埔、犁頭埔的存在,描述了地勢的平坦;此外,松山、信義常見的「沈厝」、「周厝」、「林厝」,顧名思義是同血緣關係的宗族所形成的聚落;但如果聚落所在地的地勢較為平坦,則可能再將一個類近的區域再以「地勢高低」或「沿著河圳上下游」細分出小的區塊,例如今日中崙高中附近的「頂厝」、「中厝」、「尾厝」等地。

松信區還有一些工礦業和軍事設施的老地名,譬如台北磚廠、鐵工廠和四獸山系的砲台、鬼仔嫂坑、三坑、一坑等,以及較為近代的打槍埔、陸軍埤、南村、西村;再加上豬哥寮、痟病院等,如果考究這些地名出現的年代,大致上可看出從日本時代到戰後,松山信義區有很長一段時間是維持大面積的農田,而當國家要發展工業、軍事設施或其他被當時社會所認定的嫌惡設施時,自然就會來此尋求土地,特別是錫口位於台北與基隆之間,鐵路設站後,松信區就逐步從農耕進入到現代化工廠的年代了。過去五分埔流傳的俗諺說「五分埔有夠衰洨,痟病院兼豬哥寮」,這句聊以解嘲的話,其實也充分說明了上述的地景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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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動中的地名

但洪老師在考究古地名的過程中,也會發現地名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不同人群來到同一個地方,都會想用自己的觀點來替眼前的世界創造新的意義。例如新竹五峰鄉上坪溪岸的部落,是被日本人強迫移住到此的原住民部落,過去原住民因為看到這個地方的溪床有許多大石頭,是以「tatoba」(泰雅族語的「磨刀石」)來命名之,但日本時代因為開始進入山林伐木,就改以「kawabata(川端)」稱呼該地,但戰後又經過一番地名改正,最後是採用客家人的文化觀點,將「川端」改為「河頭」了。

其實透過台北市的各種路名,也可看到國家力量如何介入「地名」的形塑。依據民國三十四年頒布的「台灣省各縣市街道名稱改正辦法」,當時作為政治經濟中心的西區便從日本時代的町名制,改為以中國地名命名的貴陽街、成都路、迪化街等街道制,而各縣市的主要幹道也紛紛像精神喊話般,會以中正、中山,或民族、民權、民生等字,來傳達著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思想。

相對於西區,松山信義區在道路命名上的國家力量痕跡是較少的。不過,這裡雖然都市化的時程比西區晚,但在歷史過程中卻因為戰後移民和城鄉移民的流入,因此現代化的過程可謂相當快速。洪老師說,大量移入的人口除了會讓許多古地名消失在公寓、大廈林立的現代化居住方式中,也會增加古地名的考據上的難度。而這一點松山區又比信義區困難許多,因為信義區仍有不少老居民居住在山腳邊沒有離開,但松山區則幾乎是外來人口了。

所以,移居到此不過三代的「新台北人」,將可能在對過去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一起決定了城市的發展,而這可能會更加速地方文化的流失,怎麼辦呢?索幸許多學校已經開始發展特色課程,像洪老師便會透過特色課程帶著學生在松山信義區走踏、進行地理實查,希望從小培養孩子的地方認同。而社大古義人文史學堂的努力,便是從成人教育的領域著力,帶動更多人從古地名重新認識生活周遭的環境,也希望這樣的嘗試能夠找到更多夥伴,一起把這樣的火苗傳遞出去。

【延伸閱讀】
1.內政部地名資訊服務網
2.大台北古地圖

古義人-信義文史學堂-我在精神病院四十年的照護歲月/張碧凰

1934年,台灣第一座公立精神醫療機構「養神院」,就蓋在今日松山工農東邊的住宅區上。1967年,「台北市立精神養護所」也到象山山腳下搭建簡易院舍,日後逐漸發展成今日的「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早期社會把精神病患視為不定時炸彈,認為它們應該被「隔離治療」,這兩座重要的精神醫療機構一前一後來到「荒郊野外」落腳,正是因為1970年以前的信義區多是農地、工廠,適合安養。50年的時光過去,已讓信義區從良田搖身一變成為大樓林立的現代化城市,社會對精神疾病患者的看法,是不是也該隨著時代的轉變,而有所變化呢?透過精神醫療工作者張碧凰護理長(以下,我們也仿照醫療人員,稱呼她「阿長」吧)的分享,我們可以從她在松德院區40多年的工作經驗中,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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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精神疾病

阿長說,精神病多是認知上的障礙所引起,臨床症狀又分「正性症狀」和「負性症狀」。「正性症狀」是指病人會出現幻覺、妄想或混亂,譬如會覺得他人對自己有意見、或是認為自殘行為可以替家人免除災難;「負性症狀」相對來說是退縮低迷的表現,病患情感平淡、語言貧乏、動作緩慢,常給人懶散、髒亂的印象,不了解的人可能會認為病人好手好腳卻不工作、沒有上進心等。

精神病患在接受治療後,有八成會出現負性症狀,而七成服用藥物後還是會有正性症狀,所以多數都無法進入婚姻關係,能順利找到工作的也只有三成多。倘若沒有家人的支持,他們就會面臨經濟困境,在家人離世之後,很可能終其一身都要住在醫院裡。

服用精神藥物雖然可以改善症狀,但藥物的副作用也不容小覷。阿長說,第一代抗精神病藥物容易讓病人產生小碎步、手腳發抖,第二代、第三代的藥物雖然相對沒有肢體發抖的困擾,但病人會不自覺流口水、白血球降低,甚至引發代謝症候群,導致他們越來越胖,甚至衍生心血管疾病。這些外觀上的徵狀,都很容易變成病患回歸社會的門檻。

個案的生命故事

阿長也跟我們分享幾個印象深刻的個案。

有個妄想症的個案,因為很有工作的意願,所以醫院想辦法讓他去廚房實習,訓練他在工作時不會自言自語或傻笑。後來醫護人員發現工作的確會讓個案的精神狀態好轉,就正式帶他去求職。阿長還記得他們沿著下山的路走,在電線桿上看到有家工廠在徵作業員的訊息,一天140塊、月休兩天、全勤500,便上前應徵,個案也順利開始工作。當時阿長不敢跟老闆講說個案有精神疾病,結果某日老闆要求個案加班時,個案回他「我住療養院,不能加班」,才東窗事發。

經老闆抗議後,阿長馬上飛奔去解釋個案不會傷人,但老闆還是以個案「手會抖」為由減了他的薪水。之後,阿長每個禮拜下班都會去探視個案,並跟老闆保持聯繫,但個案自己卻很難釋懷,常寫信給總統和行政院長抗議自己比別人低薪,甚至老闆也成了他的妄想對象之一,例如他認為老闆是後母的弟弟,要侵佔他的財產。(個案的媽媽很早就過世了,過去常妄想後母要侵佔他的錢)

結果,個案的妄想症終究還是發作了,一度被送往急性病房,出院就留在醫院作環保清潔工作。對阿長來說,個案堅持要工作的韌性是很難能可貴的特質,所以醫院也確實跟醫院清潔公司協調,請清潔公司將一些工作外包出來給病友,即使是把一個人的工作拆成十八個人份給病友來分擔,也能讓他們透過勞動而「有用武之地」,這對病情的改善來說,有著藥物所達不到的正面效果。

在醫療環境中,醫護人員會不斷面對精神病病友與常人無異的七情六慾,因此阿長也積極和公部門、民間團體合作,嘗試引入各種資源,讓病友可以在醫院中滿足學習、經濟和認同的需求。例如1998年與台北市教育局合作開設特殊教育班,讓無法正常上學的青少年精神病患可以在醫院學習;1998年先有國中部(蘭亭書院),後來因為很多孩子想念書,但實在負擔不起私立高職每學期五、六萬的學雜費,2002年又開辦了高中部。教育資源的提供,也確實在青少年病患的治療上發揮舉足輕重的功能。

阿長再以一個青少年自閉症個案「滷肉飯」(暱稱,因為病患很喜歡吃滷肉飯)為例,滷肉飯因為暗戀班上女同學,下課會跟蹤對方,甚至不準對方跟別人講話,造成對方的困擾。而因為女同學不喜歡他,有一次他還想從學校三樓跳下來,學校只好把他送到急診,於是滷肉飯就從急診住進了精神科的急性病房。三個月後雖然情況改善,卻再也回不去學校。醫護人員將滷肉飯安排在蘭亭書院中學習,針對他的特質設計課表,例如他很喜歡養烏龜和魚、喜歡洗車,阿長就拜託同仁把車子給他洗,創造活動機會。

但對滷肉飯來說,實在想不通為何不能回學校唸書,就在某次蘭亭放學後回學校找校長理論,校長嚇到把校長室的門窗關起來,滷肉飯便拿石頭砸校長室。後來醫院只好試著把滷肉飯轉到離松德院區不遠的國中就讀,一個禮拜上一天課、兩天課,慢慢地增加天數,直到他願意穿上興雅國中的制服,院方才放心他可以正式回歸學校。

透過精神病患認識生命

過去因為缺乏認識精神疾病的管道,社會大眾看待精神病患通常會帶著誤解與排斥的眼光,例如以「肖病院」稱呼省立台北療養院,或是以「五分埔有夠衰洨,肖病院兼豬哥寮(種豬交配繁殖所)」這樣的語言自嘲。現代人的生活壓力大,其實從自己的生活經驗,或多或少都可以接受壓力會造成情緒上的疾病,就跟生理病痛是一樣正常的。透過張碧凰護理長的分享,和她引介外界資源進入醫院內協助病患的努力,我們更有機會思考「正常/不正常」的界線,或許精神病患跟你我沒什麼不同,身為血肉之軀都有愛人與被愛的需求,但是往往因為這樣的需求被長期「漏接」,最終才會導致了發病。

透過認識他們的生命故事,其實也是從「疾病」的經驗回推我們自己日常中如何保護、關照自己與親人的心靈健康。更重要的是,身為精神醫療機構鄰居的我們,是否也能替精神醫療多做些什麼呢?例如,「社區」有沒有可能成為精神醫療人員的後援?居民的接納,能否讓生病的人獲得更多站起來的力量?相信阿長的分享,不但是帶領我們認識精神疾病,也能啟發我們重新認識「生命」最基本的需求,以及個人與社會環境環環相扣的面向吧!

【延伸閱讀】

1.養神院(林小昇之米克斯拼盤拼盤)

2.精神病患基本人權建立與空間轉型:以臺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為例(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柯一青工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