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覽側寫: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墓園及六張犁地景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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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先說

信義社區大學自2016年起,分上、下學期開設了一門「在地文史種子培力課程」,由具有豐富導覽解說經驗,而且小時候就住在信義區的鄭勝吉老師,來帶大家一起認識信義區。這門課其中一項特點是,學員們在期末時,將會以組為單位,自行研究與規劃出一條信義區的導覽路線!二月份左右,信義社大也搭著電玩《返校》熱潮,辦理了學員們的返校實習導覽,這些紙本的規劃,也成為了真實的導覽體驗。本文側寫的此條路線,便是由其中一組學員的成果延伸設計而成。

導覽資訊
▍導覽名稱: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墓園及六張犁地景走讀
▍導覽簡介:六張犁,位處五光十色、商業高度發展信義區東南端,有許多與一般人對信義區認知不一樣的過往。有隱藏地底,超過200年的歷史大圳;有自清領時期就存在的戰備古道;有日治時期大東亞戰爭的參戰記憶;有1950年代開始,由農地變憲兵營地的軍事設施;有世居山腳下,自慢生活的百年聚落;有為了不同思想,而使生命受到迫害的先輩,長眠於此。歷史,可以深藏不能遺忘,228信義社大返校日,一起加入六張犁軍政地景走讀的行列吧!
▍集合時間:106/2/28(二)09:30
▍路線規劃者:陳奕峰、林心怡、游竹萍、鄭呈祥、謝增穎
主要停留點:捷運六張犁站(集合)崇德街嘉興街六張犁清潔隊信安街陸軍聯勤保養廠東興宮(陳/周姓聚落)六張犁墓區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墓園總結(原路折返六張犁站)

路線

路線參考圖(僅走部分路線)。圖片來源:學員繪製。


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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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號清晨,外頭仍然下雨,小編擔心導覽活動受到影響,沒想到九點出門,外頭雨停,到六張犁捷運站出口處已有不少人在等待。觀察了一下,發現其中有不少人也參與了昨日的導覽(聽三張犁土地公說故事),並且對今日活動顯現出高度期待。

這場導覽,主要是由課程學員陳奕峰、林心怡,以及信義社大的專員黃立品共同擔任講師。一開始,奕峰老師先為大家簡要介紹六張犁。六張犁原先是泰雅族的遊獵區域,清康熙年間起漢人進入開墾,泰雅族人逐漸退到南港山系後。目前可找到最早的書面資料,是道光19年(1839年),由高鍾秠立下的「杜賣盡根契」。到了日冶大正11年(1922年),六張犁地區劃入台北市的行政區域。民國79年(1990年),台北市行政區域重劃,以和平東路三段切割,六張犁便分屬信義(和平東路三段以北)、大安(和平東路以南)兩個行政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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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站

信義次分區

信義區次分區。圖片來源:信義區區志。
六張犁次分區共有8里,包括:景聯、景勤、雙和、嘉興、黎順、黎平、黎忠、黎安,原為大安區的部分範圍。過去漢人移墾時,用牛犁田一天的範圍稱之為一「張」,作為農地的計算單位,一張犁約等於5 甲地,故六張犁指當時開墾土地約有30甲。過去漢人的移墾多集中在信義區北部,信義區南邊的開發則與茶葉貿易相關,六張犁的發展尤其與茶路古道有密切關聯。茶路古道顧名思義就是以前運送茶葉的道路,也是昔日由艋舺到噶瑪蘭淡蘭古道(艋舺到噶瑪蘭)的支道,稱為拳山古道。六張犁是當時茶路古道的要衝,因此來往人潮眾多,直至民國50 年代後才逐漸沒落。

 


崇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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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捷運六張犁站後,第一條路走上崇德街。崇德街的舊名是六張犁路,1945年後納入和平東路,不過在新建和平東路三段以後,1978年又更名崇德街,因山區為示範公墓,所以取此名寓意「崇敬先人德行」。

這條路的身世多元複雜,既有糶米,又有賣茶。深坑、石碇一帶的茶貨,為了省時皆走此路運至艋舺出海,而茶農也都趕集至崇德街的福德宮前來交賣貨物,因此得名店仔街。時至日治,還出現運煤輕軌。不只如此,崇德街更是往返台北與宜蘭淡蘭古道的兵備延伸路段。一條路,有了四種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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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中,奕峰老師也帶大家繞進小巷,去瞧瞧已有60年歷史的六張犁市場。這個市場是在地最早的集中市場,因後來六張犁地區陸續設立其他公有市場而沒落。市場內有一條瑠公圳的灌溉溝渠。2014年,市場後半約有五成大約300坪的攤位土地已被建商買走,不過目前仍處閒置狀態,攤商也巧妙運用該地來種植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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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興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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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行人轉至嘉興街上。這條路初闢於清治時期,是錫口(今松山)、興雅、三張犁、六張犁的連絡小徑的其中一段,原始路名不詳。中華民國時期,為屬於基隆路二段,1959年因基隆路中段取直,更名為嘉興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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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經過已傳承三代的山東槓子頭店家,奕峰老師也不忘停下來,讓肚子餓的人買點食物充飢。創店老闆趙丕宗於16歲從軍,民國1949年隨國軍來台,之後和小他10歲,來自山東的王秀珍結婚,後來夫妻兩人決定以山東故鄉習得的麵食技藝創業。有趣的是,槓子頭上還印有黨(國)徽上的12道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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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經過一間基督教便以利會大安堂,心怡老師跟大家解釋,「便以利(Peniel)」是取自創世記32章所載,意思是「我面對面見了神」。

教堂

便以利會大安堂。資料來源:學員報告。
 


 

六張犁清潔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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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走,來到小編時常經過的垃圾場。原來,民國53年時,此地屬於六張犁營部(基隆路喬治中學對面巷內,基本上都屬營區範圍),也曾改為憲兵看守所。最後大部分改建為憲兵軍官眷舍,剩餘部分即為現存的北市府垃圾場。近期新聞指出,屬六張犁清潔隊的約有1.1公頃的土地,北市府計畫蓋約700戶的公宅,規劃3年後完工,預估近2000人可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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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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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嘉興街後,一行人轉入信安街。信安街原來是瑠公圳第一幹線的部份圳道(現已為地下排水溝渠)。第一幹線自公館開始,後沿著蟾蜍山西側、芳蘭路、信安街、延吉街向東北行,經六張犁,延基隆路、延吉街、寧安街,到民生東路四段與光復北路口附近的「司公汴」。

1984年左右,原瑠公圳已施工改為大排水溝,1993年原排水溝加蓋施工為一般道路。從和平東路三段以北到基隆路之間的路段,共計有吳興街、嘉興街、崇德街、臥龍街、和平東路、基隆路等路街巷弄近20條路名,外地人很難找路,因此在1995年統一路名為信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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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聯勤保養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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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路途中經過大片圍起的空地,奕峰老師跟大家說明,此處是老在地人口中的「軍伕訓練所」,也是以前的陸軍保養廠。

日治時期,台灣軍司令部曾實施募兵制——陸軍特別志願兵制度。1937年秋天,日本殖民政府即已開始在台灣徵用軍伕以擔負軍中雜役。隨著日本對華戰爭的昇高與擴大,台灣人也被徵調為翻譯人員,經訓練後負責福建話、廣東話與北京官話。1942年(昭和17年)1月16日,台灣總督府公布《陸軍制願兵訓練所生徒募集綱要》,只要年滿17歲、沒有重大前科、符合標準體格的台灣男子,均可接受申請。申請期限約1個月,之後經過身家調查、筆試與口試後,即可入伍接受訓練。

一方面在戰時體制下,經濟發展停頓,求職困難;另一方面受到皇民化運動的影響,年輕人以加入志願兵視為「愛國」情操,因此「陸軍特別志願兵制度」開始實施以後,台灣人反應可說是相當熱烈。研究資料顯示,在1942年,共有425,921名台灣人應徵1,000人左右的志願兵位置,約等於100個男子中即有14人申請(佔當時台灣成年男性總數的14%)。第二回的志願人數更多,共有601,147人應徵1,000人左右的名額。而所謂的「軍伕訓練所」,便是這些陸軍志願兵入伍訓練的場所,有點類似今日的新兵訓練中心。

中華民國政府執政後,此區域後變成陸軍保養廠。陸保廠於於民國94年遷至新店,原營區約有9.8公頃,目前已由國防部移交國有財產局,是台北現存少有的精華大面積土地。現在已有兩塊面積土地移交市政府,作為信義414以及信義415公園。北市府2015年,花54億向中央購買陸軍保養廠A、B兩塊基地,各佔地0.55及0.93公頃,預計興建877戶公共住宅。教育部則將C至E規劃為青年創意生活城,包括青年創業空間、學生宿舍、青年宿舍、育成空間、文創聚落等。

基地圖

陸軍保養廠基地圖。圖片來源:https://goo.gl/vag0eI
 


東興宮(陳/周姓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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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東興宮後,管理人員熱情的招呼大家坐在椅子上休息。根據東興宮的陳姓耆老口中得知,有周、陳兩姓家族自清光緒年間到日治初期陸續在此開墾定居,歷經百年發展成兩姓的三合院聚落。周姓聚落的三合院建築有燕尾屋脊,依當地人陳述是周家曾出過秀才,所以才有這樣的屋脊呈現。陳姓聚落的三合院主廳門眉上仍有房屋稅籍牌,以及聚落巷道上的黑瓦堆疊。而東興宮就是當地人的信仰中心,清光緒時期原是在地大樹下的小神龕(當地人稱東興公),後來有過兩次的改建才有現在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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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欣怡老師也順道為大家介紹了附近台北醫學大學的歷史。北醫是1960年,由胡水旺、徐千田、郭宗煥、章榮熙、徐銀格發起。除了章榮熙先生出自滿州醫科大學醫學博士以外,其餘四人都是日治時期「台北醫學專門學校」或「帝國大學醫學部」訓練出來的醫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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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張犁墓區

在前往六張犁墓區的途中,先經過了現已廢棄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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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抵達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墓園前,首先會經過蔣渭水先生之墓。蔣渭水先生是台灣宜蘭人,為臺灣日治時期的醫師與民族運動者,曾創立臺灣文化協會與臺灣民眾黨,是反日本殖民運動中的重要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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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途中,欣怡老師先為大家講述了白色恐怖時期亂葬崗是如何被被發掘出來。1993年5月28日,苗栗的曾梅蘭先生,尋覓四十餘年,終於在崇德街山區的荒草堆中,找到白色恐怖時期被槍決,卻屍骨無蹤的兄長徐慶蘭墓塚。隨後他又陸續發現散處三個墓區,總數二○一座無人祭掃的墓碑,每塊墓碑略比磚塊大,僅簡單刻鑄亡者姓名和往生年代,查證確認為政治肅殺時期的罹難者。曾梅蘭積極奔波,也促成了日後紀念公園的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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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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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墓園主要有三個墓區,這次導覽,主要會在第三墓區停留。若感興趣再往上走,除看到其他兩個墓區外,也可看到白崇禧將軍於回教公墓內闢建的「白榕蔭堂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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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三墓區,轉由立品老師主講。這次活動,導覽團隊準備了寫有死者名姓的信件,並發給每一位參與者,於是,到了現場,立品老師先請參與者在墓區中尋找該名死者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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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家都藉查找過程中,仔細觀察了墓碑後,立品老師開始與大家分享國民黨與共產黨在台灣發展的歷程,其中,他以李媽兜與女友陳淑端遭槍決的故事作結,希望大家一起省思,這樣的事件實則不該僅是藍綠的政治操作,而是當代人如何避免任何一個泯滅人性的事件再次發生,並以更全面的視角來談論轉型正義。此外,站在可遙望作為資本主義象徵符號的101大樓的此處,兩相對照,我們也應思考,多元的價值如何共存,發展一個更尊重與包容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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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站

與白色恐怖、轉型正義相關的電影與書籍:
1.超級大國民:https://goo.gl/DU9ilg
2.無法送達的遺書:https://goo.gl/tDJ94U
3.在歷史的傷口上重生:https://goo.gl/mpJtlK
4.歐洲的心臟:https://goo.gl/Slo6N5
5.平凡的邪惡:https://goo.gl/KM8R7g

 


尾聲

最後,大家在此區留下一張合照。總結來說,由於過去六張犁大部份範圍是屬於大安區,此條走讀路線,呈現了許多大家較難以想像是信義區範圍的地景。路線依序行經三條街:崇德街、嘉興街、信安街,在這三條街上,留有水圳、古道、三合院古厝與軍事廠房等遺跡,給人一種漫步舊日時光廊道的感覺。而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的墓園,不只在228這天,往後也應是人們不忘走訪與深刻省思的重要歷史地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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