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調小組】在信義區尋找有松的路─消失的大葉雀榕

在信義區尋找有松的路 20180507 蔡燕珠

信義區有松的路簡圖

也許有人會覺得信義區怎麼有這麼多名為有松的路 : 松智路、 松仁路 、松勇路、 松高路、松壽路 、松廉路 、松勤街……。其實是有原因的:

在信義計畫區還在松山區內時,臺北市政府民政局為該計畫區新道路命名時 ,東西向道路為忠孝仁愛,南北向為高、壽、廉。 為區隔這些路屬於那一區,特在每條路名前加上「松」字。可是第1條松忠路就出了問題,因為「松忠」兩字讀音與「送終」頗相近,不太吉祥,於是臨時再改用智仁勇這就是後來松智、松仁、松勇路名的由來。 沒想到,信義計畫區在行政區域調整後,併入信義區,但以「松」字命名的道路已來不及更改,只得沿用至今。
(以上參考信義區公所網站)

從松勤街來說起

最早的松勤街是從莊敬路這端起到中強公園止,後來才把景聯廣場到莊敬路的這段也加入。松勤街其實很晚才發展,民國78年到80年初松勤街後段幾乎很少行人。曾經走路要去中強公園,走著走著竟然會在路中央發現如小山丘的土堆 ,還得繞過它, 因為有人到這裡偷倒工程廢土!那時這裡算是東區邊陲帶,夜晚來臨整個松勤街進入寂靜的世界。

分辨街與路

依據『臺北市道路名牌暨門牌編釘辦法』第三條:道路之區分原則如左:
一、凡通道寬度在十五公尺以上為路,其長度以五百公尺為原則,過長之路得分為段,段之分界應擇取顯明處。二、凡通道寬度在八公尺以上未滿十五公尺者為街,其長度以五百公尺為原則。三、路或街兩邊狹小通道寬度未達八公尺或長度未達五百公尺者為巷。
實際拿著尺道松勤街實地測量,果然只有10公尺 ,怪不得名為松勤街。
下次可以跟朋友解答:為何信義區的松字輩道路唯獨它叫做松勤街。

(小故事附一)
個人工作調查時拿著捲尺要松勤街的寬度,突然發現自己一個人很難完成,於是在路邊臨時尋個年輕女孩幫忙,測量時才發現原來拿到的捲尺長度只有兩公尺,有點炯,沒想到女孩馬上建議分次量,真是高興她願意配合我在車輛往返的路上做這危險工作,還好松勤街車輛不算多很快完成任務。由此我深深覺得台北人其實也是很熱心, 或者說年輕人其實也是很容易親近更樂於幫人。

(小故事附二)
經過松平路時覺得路好像有點小,怎麼稱松平路?於是下鐵馬來量一下寬度。
哇 !怎麼才八公尺?怎麼也稱松平路?好不容易學會路與街的區分法則,一下子摸不清了。

曾經是芒草、資源回收場、蕃薯葉菜園的松勤街前段

民國78年搬到吳興街七巷附近,這是現在松勤街的前段,那時景聯公園尚未設立。公園的位置長滿芒草,親戚來訪短暫在此停一下就被蚊子叮得全腳都是包。草叢旁邊有私人資源回收場,朋友說他曾經從這回收場買到廢棄的飛機頭。資源回收廠旁邊有塊空地種滿蕃薯葉。那時家裡孩子還很小,我們一起養一種天蛾叫做蝦殼天蛾,天蛾幼蟲的食物是蕃薯葉,有一天晚上我發現飼養盒裡的地瓜葉完全空了,天蛾寶寶不斷抬著頭似乎告訴我已經沒食物啦,我有點著急突然想到這塊空地有地瓜葉可以借個兩三片,於是那天晚上我摸黑到那塊空地….。雖然已經過了好多年了,但這段蕃薯葉與天蛾的小故事有時還是會在心底深處翻攪。

民國79年景聯公園設立之後景觀就完全改變了。現在公園旁有家飲料店,中午時間總有些年輕人在排隊等候,這門牌是松勤街奇數號的開始。

公園的對面是松勤街2號現在有間的泰式料理店,但民國80幾年時並沒有這店。那時只有兩棟新完工的公寓建築,旁邊有幾間矮房子。其中一間矮房子的主人是個單身的退役軍人。身材有點胖胖,講話很大聲。自己一個人,常常在附近走來走去,天氣好時會把家中的棉被拿到景聯公園旁曝曬,心情好時也會在木板上寫即興詩立起來供過往行人欣賞。這是那時松勤街有趣的市井小民生活畫面。另一間矮房子是個理髮廳,理髮師是個中年女士,孩子小時我常帶來這裡理髮,她是個有耐心的人。幾年後理髮廳變成一家春園小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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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樹的背景是餐館

如今矮房子、寫詩退役軍人、耐心的理髮師傅…早已不知何處尋,代之而起的是有如博物館一般的一棟豪宅蓋在原址。

20180507圖a

人與樹的故事

就在春園餐館的另一端路旁有棵很大的大葉雀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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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到了三月大葉雀榕就會快速脫掉身上所有的老葉子,然後在一兩星期內又快速的長出芽苞片,之後新葉又快速從芽苞片探出頭來把這些無用的芽苞片完全擠掉然後落到地上 ,到了夏天又是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矗立在路旁。這個週而復始的年曆不斷在這裡上演著,住在這裡的居民早已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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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2月某日,家人從外回來大聲嚷著:那棵大葉雀榕被砍頭了!我心裡震了一下,快速衝下樓,啊…怎麼會這樣?

大葉雀榕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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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的傷痕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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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後頭髮稀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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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掉三分之二的大葉雀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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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好難過,我進去工地要問個究竟。
雀榕立足的地方是松勤街的街旁,路的另一邊是一大塊空地,2000年某人壽公司以20幾億的天價購得此地,那年這塊地是地王,每坪300多萬元。
初時只是整地稍微綠化,和大葉雀榕和平相處。2003年地圍起來要蓋大樓,大葉雀榕幾乎被圍在裡面。沒想到隨後大葉雀榕得到這樣的酷刑!
「這棵樹是在路邊呀,為何要砍它?這並不是你們公司的地呀!」我有一堆的疑問。「我們有行文給路燈管理處,他們說我們可以自行處理它。」工地的主管出來說明。
「啊?是這樣?你們可以自行決定這棵大樹的命運喔?天理何在呀?」我喃喃自語,然後走回家。
我打電話給路燈管理處,他們回答:沒有說可以砍它呀?
我再打電話給人壽公司,他們回答:我們不可能砍樹的。
嘿!這不就是睜眼說瞎話嗎?眼前的坎樹事件明明發生中。
掛了電話,我和外子為此事坐立難安,因為這天是星期五,如果不積極處理隔天大家都休假,無處可以為它申冤,雀榕不就穩死無疑?
於是我們決定召開記者會,但在這之前我們先再電告人壽公司與路燈管理處,如果還是繼續讓傷害行為發生,就大家見報、見新聞。 果然很快就有回應了,人壽公司答應停止砍樹,雀榕得以逃過一劫。

又過了一年(2004)五月,受傷的樹兒自療後恢復生機,又是一樹的綠意盎然,路過它時我讚嘆地的生命力,對它豎起大拇指。也為此事件鬆了一口氣。

傷後自癒的大葉雀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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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砍樹事件就此落幕,一段時間沒很注意大葉雀榕的身影,2005年五月,經過它身旁時忽然覺得怎麼茂盛的葉子和枝條不見了?不知何時枝條被撿,從修剪過的地方又長出嫩葉來,但顯然撿過一段時日了,心裡有點納悶。

被完全鉅去枝幹後再長出新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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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15日外子從外歸來,大聲嚷著:雀榕不見了!真的不見了!
我從椅子上跳下來,衝到房間拿相機,然後又快速下樓,衝到工地。工地的保全阻止我進入,但我完全沒有理會他。
真的不見了!連影子也沒了!只留下地上的一個土穴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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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保全人員:「樹呢?」 「我們沒有砍死它,我們在午夜時連根拔起送往基隆的堵南國小。」保全回答。我難過地問他:為何要對一棵住在這裡多年的老樹如此呢?
回答:建築設計師建議移去這樹。
我環視一下剛種下不久的小葉欖仁,我明白這才是他們的最愛。

小葉欖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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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葉雀榕被連根拔起-地上有幾片綠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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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沒有想到小葉欖仁是外來的移民者,大葉雀榕才是本地的原住民,為何要趕走原住民請來外國移民呢?樹也有居住權呀?不會說話不能群起抗議就這樣被擺佈,這是他們的悲哀。

沒能保護大葉雀榕的生存權,我感到非常的自責。當初做大樹調查時麼忽略這棵老樹沒有把他列入保護?從1989到2005年每天路過此樹總會抬頭看它一眼,就好像習慣的對著隔壁的長老打招呼一般,如今連影子耶不見了…..。

一棵樹要長到這麼大要經過好幾年,但要把它除去只要很短的時間。在大都市裡能與天然的大樹生活在一起真的很幸福,看那棵大葉雀榕的樹下每天都有人爭相停在它的樹蔭下就知道了。如果當初更多的居民為這棵大葉雀榕請命,我想它的命運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看著高高的大樓與整齊的松勤街道,或許根本沒有人會知道這個故事,但我仍會思念那位曾經每天碰面的鄰居大葉雀榕…。
事件之後曾把這故事告訴一個步道協會,協會去函堵南國小確認大葉雀榕是否移居此校,很高興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希望它在那裏可以過得很好,也衷心祝福它。

我們沒有權力替樹決定命運,但人決定樹命運的這件事每天都在發生。其實我們需要思考如何與樹和平共處在同一個環境,因為地球上的每片土地並不是只登記給人們,更何況樹一直是人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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